当你把所有荒谬都叠在一起时，事情往往会变得相当滑稽。

“阿瓦达索命。”

绿光闪过，明亮得如同他梦到的那样，可土拨鼠仍无可错认地活着。它肥硕的身体瘫在地上，被失败的咒语弄得伤痕累累，仍在呼吸。

哈利正在练习死咒。

他瞪着那动物，手里魔杖捏得紧紧的，真想就这么把它戳死算了。世界上有那么多能置人死地的咒语，为什么他非得学这个，故意跟自己过不去？他坐直身体，揉了揉因长时间低头而不适的脖子，深吸了一口气，禁林冰冷而潮湿的空气灌入胸口，勉强冷静下来。

环顾四周，目所及处一片灰蒙蒙，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，清晨雾气让林间一切都只剩下模糊的轮廓。要是阿布拉克萨斯辨认出这是哪里，肯定要吓得大喊大叫；此处正是人们发现护士长残骸的那片凹地，位于禁林边缘。在得知了狼人事件是汤姆一手策划的之后，哈利便觉得此地是练习死咒的不二之选：教职人员尚未公布他们在这儿发现了人类遗体，各种各样的流言已经满学校飞了，大部分学生都被吓得不敢接近这一带；在早晨的时候林子里常常浓雾弥漫，朝阳照不进来，咒语的光也透不出去；而万一有人发现这里多了一些动物尸体，也会将其归咎于狼人。

想到这里哈利又有点恼火，他准备得这么完善，练习之路却阻碍重重。他低头看着那可怜的动物。到底哪里做错了？哈利低声咒骂。别人是怎么做到的？就连虫尾巴那个废物，都能施展这个他失败多次的咒语。哈利原以为凭借对黑魔法的熟悉，学习不可饶恕咒应该不成问题；很显然，最初那次成功的夺魂咒给了他太多信心。在哺乳动物身上，哈利的死咒成功率并不高，相比之下，昆虫就要容易得多。

诀窍是什么？哈利试着思考，想起他试图杀死施都吉的时候，那次不太一样，哈利记得力量凝聚于指尖的感受。也许他现在欠缺杀戮意愿，才很难施展这个咒语。之所以能在昆虫身上成功，是不是因为哈利曾经杀过虫子、并不在意它们的死？而哺乳动物则完全不同？

雾气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。一条体型颇大的绿蚺从灌木丛钻了出来，缓缓向哈利滑行。它吐出信子，捕捉着空气中的气味。

“你答应过给我一只死土拨鼠，”大蚺抱怨道。“它还没死。”

黑发的斯莱特林叹了口气，把魔杖指向那只受尽折磨的啮齿动物。“Caedo.”

土拨鼠的喉咙被豁开一个大口子。它发出一阵叫人牙酸的咯咯声，随后被血呛住，很快死去了。

哈利转向那蛇。“现在满意了？”

蛇凑近检查了一下尸体，愉快地点头。“这还差不多。”

它张大下颌，一点点把足足有它三倍粗的猎物吞下去。哈利本想再召唤一只动物练习，想想又作罢，今天实在没有耐心继续了。他坐在树桩上，心不在焉地看着大蚺狭长的身体缓缓涨出一个土拨鼠形状的肿块，颇有一种麻瓜卡通片的效果。

实际上，从上学期开始，学习死咒的念头就开始在哈利脑海中盘旋。他要打败伏地魔，肯定得找一个切实有效的法子，而有什么能比一个曾经杀死过伏地魔的咒语更好呢？当然，这个想法相当过激，哈利一直将它搁之脑后，直到他试图谋杀施都吉，才迎来顿悟：这是一道他迟早会越过的线，何不早些做好准备，省得临时抱佛脚？下定决心后哈利翻遍了图书馆，关于不可饶恕咒的书籍相当多，内容不比假穆迪讲的详细，更没有哪本书会直接教人如何使用它们。原因显而易见，人们不愿意让十几岁的青少年用裤兜里的木棍互相残杀。这意味哈利得自己摸索，他总不能直接跑去问汤姆：“嘿，我记得你挺擅长杀人的，介意教教我吗？”那肯定行不通。

思来想去，哈利只得从实践中学习，他见过不少人使用死咒，总能从记忆中学到些什么。随之而来的体验实在算不得愉快，特别是最开始的时候。塞德里克毫无生气的脸庞。母亲的尖叫。明亮刺目的绿色死光。哈利尝试了五次才在不犯恶心的情况下念出咒语，又试了十次才让它产生实质效果。第一天简直糟糕透顶。

但在那之后，基本上就是在做害虫防治了。

四周逐渐明亮起来，随着雾气缓缓退去，树木的轮廓逐渐清晰，周围景象缓缓显露出来。树桩附近散落着许多死去的动物，鸟类、啮齿动物和昆虫。那是今天的份量。哈利有点不忍直视，兴许这就是他无法真正成功的缘由。他本打算让这些尸体消失，大蛇说服了他。它说它会帮哈利解决蛇语的问题，作为交换，大蛇会呼朋唤友，让这堆东西以非魔法的方式在哈利回来前消失。至今为止，它还从未令哈利失望。

大蚺吞下整只土拨鼠后，非常缓慢地向哈利爬来。它敬畏地看着地面。“这太棒了，我差点希望你永远别掌握我们的语言了。”

哈利瞥它一眼。“遵守我们的约定，我就保证你永远不会成为这堆东西的一部分。”

“我不是说了‘差点’吗？”大蚺解释道，在哈利看向它时缩了缩身子。“如果你半辈子都在为食物发愁，突然间每天都有山珍海味等着你，你会怎么想？”

哈利认真思考了这个问题。如果每天都要为了填饱肚子去狩猎，确实挺烦人的。“有道理，真高兴我不是条蛇。现在，我喂过你了，快点进入正题。”

大蚺似乎想继续之前的话题，还是顺从了。“好吧，我认为问题在于你无法区分人类语言和我们的语言。”蛇指出。“也许试着对我抛出几个人类的词？这样你可以分出差别？”

这确实是个好主意。哈利从未在蛇面前成功说过英语，也许这会有帮助。“我试试看。”他说，吐出第一个跳入脑海的词：“禁林。”

他看着蛇，后者晃了晃脑袋。“我听得懂。”

哈利尝试回想说英语时舌头的动作。“禁林。”

大蚺给了他同样的反应。

哈利皱起眉头，准备尝试第三次，忽然感觉手腕被人轻轻挠了挠。他低头一看，差点笑出声。消停点。那条线写着。

嘿，这不公平，怎么汤姆就能写一个不是地点的短句子？他回去得好好抱怨。

哈利看回那条蛇，努力把它想象成一个非常写实的雕像。在它不断吐信子时要这么做实在很难，哈利摘下眼镜，蛇变得模糊了许多，像是一条粗壮的绿色管子。它不是真的，他告诉自己。“禁林。”

蛇上下晃了晃，好像在点头。“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。我猜你是在说人话，而不是什么人鱼语？”

哈利眯着眼看它。“这是英语。”

“看，我就说我不明白。呃……你是不是也听不懂我说话了？”

哈利停顿了一下，试图回想起蛇佬腔的嘶嘶声，却失败了。他皱起眉，感觉像脑子里有个开关，只有当他意识到面前是条真蛇时才会触发。他戴上眼镜，再次看向大蚺，那毫无疑问是一条真蛇。哈利感到脑后某个地方“咔哒”一声接通了。

“现在呢？”哈利说，这次明显感觉到喉咙发出了嘶嘶声。

大蚺松了口气。“太好了，你又能说话了。刚刚那会儿我还以为你听不懂我了。”

他们又练习了几次。当然，选择了不同的词，以免触发汤姆烙在他皮肤上的魔法。到早餐时间，哈利终于大致找到了他的问题。他似乎需要欺骗某种能帮助他说出蛇语的东西，让它以为自己正面对着一条活生生的蛇。这感觉像是他本人并不知道怎么说蛇语，是他脑子里的某种魔法代劳了。

也许是伏地魔留给他的另一个纪念品。哈利心想。许久之前，校长曾向他解释过，在伏地魔杀他失败的那晚，他曾把一小部分魔法传给了哈利。

“……那个，我知道这挺幼稚的，但你知道吗？”当哈利站起身准备出发去礼堂时，大蚺犹豫地开口了。“我们的族群里流传一些故事，每条蛇都知道的那种……传言说那些能和我们沟通的巫师，通常也会认我们做伙伴。”

哈利挑了挑眉。这蛇显然憋了好久才敢提这个。“你是在暗示你想当我的宠物？”

蛇盘起尾巴。“如果你非要这么说的话。”

哈利打量了一下大蚺的个头，带这东西回学校绝对会引人注目。“我干嘛要收你当宠物？”

大蚺沉默了几秒。“你学习我们的语言还是需要帮忙的，不是吗？”

“没错，但我学会之后呢？你对我来说就没用了。”

“……如果你想，我可以帮你杀掉你的敌人。”蛇有些不愉快地说。“我会想出办法体现价值的，你没必要这么冷血。”

哈利笑出了声。“以前没和黑巫师打过交道吧？”

“在你之前，没有。”

“我建议你和他们保持距离。你不会想知道巫师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做出什么事来。我有一个同学喜欢在家养小精灵老了以后把它们的头砍下来，挂在墙上当装饰。”

如果蛇有表情，它现在一定是一脸震惊。“他把食物挂在墙上？”

也许斯莱特林选蛇当宠物是有原因的。哈利无奈叹气。“对你来说，是不是就没什么是不能吃的？”

蛇眨了眨眼。“有啊，我吞不下的东西可多了。”

身后的松针林里传来树枝折断的声响。哈利警惕地回头，没有看到人影，那动静没有停下，有什么正在林中穿行。四周浓雾已经完全散去，太阳逐渐高升，哈利不该再在这里待下去了。他挥了挥手。“行了，去吧，叫你朋友把这里收拾干净，我明天可能会回来。再多证明一下你的用处，我也许会改变主意。”

大蛇不情愿地低头。“那我就恭候大驾了。”它说，拖动仍有些鼓胀的躯干滑入草丛中。

声音越来越近，哈利甚至能听到交谈声。他迅速站起身，扫一眼，周围被密林环绕，从这里回学校只有一条林间小道，正对着来人的方向。哈利暗骂一声，这种时候要是有隐形衣就好了；幻身咒在厉害的巫师面前并不保险，万一被识破，那他就怎么也洗不清了。所幸，他也不是毫无准备。魔杖握在手中，哈利清了清嗓子，准备扮演一个意外撞见狼人狩猎现场的学生。

他吸了口气，直接顺着小路跑了出去，没出几步，就看到一个高大魁梧的人影朝他走来。哈利正要朝那人惊恐大叫，却在认出对方时愣住了。

他的老朋友，鲁伯·海格，正站在森林中央，惊讶地盯着他。他比哈利记忆中矮了一截，还没长出胡须，带着几分稚气，简直像哈利认识的那个海格的亲弟弟。一条格兰芬多围巾挂在海格的脖子上，上面的毛线似乎被什么带爪子的东西扯过，配着那身灰扑扑的长袍和凌乱的头发，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很邋遢。

“说真的，鲁伯，我不觉得这里会是个合适的地方——”

一个高个子拉文克劳从海格身后冒了出来，哈利这时才意识到海格不是一个人，只是后者宽阔的肩膀将同伴挡住了。说话者也注意到了哈利，有些讶异。像是得到了某种信号，哈利忽然又能开口说话了。

“狼、狼人……一定是狼人……”哈利一边颤抖一边说。“这肯定是另一次袭击……我得离开这儿……我们都得离开这儿……”

两个学生都吃了一惊。拉文克劳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。哈利认出了他，就是几天前意外撞见他和布莱克的男学生会主席。哈利猜测，拉文克劳说不定已经听教师说了什么。

“那不可能。你不能乱说！”海格很抗拒。“狼人都住在森林深处，绝不会到边界来——”

“鲁伯，请安静！”高年级拉文克劳说道，严肃地盯着哈利。“你确定吗？你见到狼人了？”

“我不知——到处都是死去的动物，肯定是它们干的，太可怕了——”

拉文克劳的脸微微泛白，他伸手示意哈利噤声，高举魔杖，让二人退后。他小心翼翼向前走了几步，看清凹地上的惨状后更加警惕了。拉文克劳在原地屏息站了一会，确认林间并无异动，这才大着胆子走近那片凹地，蹲下仔细检查了几只动物的尸体。

“不，这不是狼人，没有爪印和撕咬的痕迹。”拉文克劳长舒一口气，又四处看了看。“这些动物骨折得很严重，身上却没有伤痕，像是被勒死的，不可能是狼人……看这儿，有滑动的痕迹，应该是蟒蛇之类的东西干的，可能是被我们的脚步声吓跑了。”

“可能是绿纹蚺，它们很喜欢找地方囤积食物……我不明白为什么人们总是把事情归咎于狼人，明明什么证据都没有。”半巨人抱怨道，瞥了一眼哈利。“这地方离禁林边缘太近了，走动的人这么多，狼人绝不会离城堡这么近……”

“好了，鲁伯，别难为他了。”拉文克劳说道。“教授们确实声称这一带有狼人出没……”

海格有些悻悻地哼了一声，不说话了。哈利咽了口唾沫，感觉不怎么好受，海格说的并没有错。他转向拉文克劳：“不好意思，我一定是被吓傻了……谢谢你，呃……？”

“我叫康纳·拉祖利，我想你是波特？我们见过一次。这是鲁伯·海格，我的朋友。”拉文克劳介绍道。“既然现在没有危险了，那我必须问问，你为什么会在这里？学生在没有监管的情况下进入禁林是违反校规的。”

“关于这个，”哈利支支吾吾。“……是因为传言。我一个室友说他想看看是不是真的有狼人，然后……我打赌输了。”哈利表现得有些尴尬。他需要这两个人相信他根本没能力完成这些谋杀，被轻微排挤是个很好的借口。“请不要告诉任何人。”他显得局促不安。

“我恐怕不能向你保证。如果校方问起，我不得不实话实话。”拉祖利平静地回答。“斯莱特林扣二十分。一个人来这里很危险，万一你真的撞见什么凶猛的动物怎么办？”

哈利缩了缩脖子。好险，他想。谢天谢地他确实为这类意外做了准备。“是我不对，要不是你们路过，我就要闹大笑话了……你们上这儿来做什么？”

拉文克劳停顿了一下，似乎觉得没必要隐瞒。“放生动物。”他说，看向海格，后者有些不安。

在哈利的注视下，海格神色紧张地抓住了自己的围巾。还没等他解开，那团围巾直接活了过来。哈利惊恐地看着一个狗崽那么大的、长着八条腿的怪物从海格的袍子里爬了出来。原来他一直抱着它，只是被围巾挡住了。

“鲁伯在霍格莫德捡到了它，”拉祖利解释道。“邓布利多教授让我们给它找个安身的地方。”

哈利非常怀疑人们能在霍格莫德捡到八眼巨蛛。他点了点头。记起刚开学的那阵子，他听说了海格曾经在禁林放养了蜘蛛，说不定就是同一只。哈利望着那东西还是觉得有点发麻。私自饲养八眼巨蛛不是非法的吗？也许这就是为什么他们得把它放归森林……

“别那么看着它，阿拉戈克还很年幼，它绝不会伤人的。”半巨人说。在哈利看来，那些长满毛的长腿和咔哒作响的大螯实在没有什么说服力。

“那我该走了，之后还有课。你们慢慢忙吧。”哈利说，有些心虚。海格正打算去检查那些死去的动物，而哈利只想要他快点停下。

拉祖利有点不放心。“我得陪着鲁伯。你确定能找到回去的路吗？”

哈利点了点头，还没等他说话，空地另一边忽然传来古怪的嚎叫声。听起来像野狗，又像人的笑声。哈利起了身鸡皮疙瘩。他们齐齐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。森林深处有几个低矮的影子在移动。慢慢地，一只精壮的四足动物钻出了草丛。它身上覆着一层厚密的棕色硬毛，模样像是狗，却比狗大得多，介于狼和熊之间。最显眼的是它的下颌，尺寸大得惊人，像个沉重的胡桃夹子。那动物又发出了酷似大笑的叫声：它在召唤同伴。

“该死。”拉文克劳骂道。哈利深有同感。一只接一只，更多的犬科动物出现在光线下。它们中的一些被血迹和小动物尸体分了神，其余的都死死盯着他们，显然是想要更大个的猎物。这几天哈利一直在这练习，从未见过这么多野兽。他不由疑惑它们是从哪儿冒出来的？难道是被血的气味吸引来的？他突然想起自己对大蛇下达过的指令：叫你的朋友把这里收拾干净。

哈利的太阳穴突突直跳。不，这怎么可能呢？那蛇怎么会和这群东西做朋友？它们之间难道没有语言隔阂吗？一定不是这样的……

“别担心，那是岩颌犬，”海格有些兴奋，想凑近观察它们。拉祖利死死挡在他面前。“它们是食腐动物，对尸体更感兴趣。”

“我确信那不成问题，”哈利痛苦地说。“被咬上几口，我们很快就会变尸体了。”

他朝身后看一眼，当着犬科生物的面逃跑不是个好主意，可也没有其他办法了。拉祖利显然也这么想，他一把抓起还有些犹豫的海格，朝哈利喊道：“快跑！”

如同吹响了哨声，他们一同挤入那条林间小路。身后的岩颌犬迅速追了上来。小径歪歪扭扭，十分狭窄，容不下三人并排狂奔。哈利时不时撞进林子里，被荆棘和横生的树干阻住去路，不得不边跑边甩咒语切开通路。犬群灵活地在两边的树林中穿行，想伺机扑倒他们。“昏昏倒地！”哈利大喊一声，击中了一只袭向他的犬只。咒语打在动物厚厚的皮毛上，仅仅将它击退了数步，哈利赶紧快步逃脱。另一边，拉祖利也注意到了攻击咒语对这些动物不怎么起效，便弯曲树木制造路障，阻挡犬群的步伐，可惜那些犬只很适应密林的生活，身型灵巧地越过障碍，速度几乎没有减慢。

半巨人比他们吃力得多。他没有成年的自己那么高大，在厚密的灌木中迈不开步子，两只手还得护着怀里的阿拉戈克。

“海格，把蜘蛛扔了！”哈利边跑边喊。“快点！”

“不！如果我放手，阿拉戈克肯定会死在这儿——”

“快扔了！它会害死你的——”

“我都说了不了！”

眼见海格越跑越慢，野兽们似乎下定决心要围攻这个掉队的半巨人。哈利猛地挥动魔杖。“盔甲护身！”护盾凭空出现在海格的身侧。铛地一声巨响，两只犬科动物没刹住车，一前一后撞了上去，晕倒在地，海格也被震得一踉跄。“放下它！”哈利咆哮着，一把将海格从地上拽起来。“它会害死我们所有人的！”

迟疑闪过半巨人的眼睛，紧接着化为惊恐。“小心——”

“Ignis！”一声低喝。魔法火球擦着哈利头顶飞了过去，击中朝他扑来的野兽的眼睛。动物哀鸣着倒地，挣扎着爬起来逃走了。几英尺外，拉祖利举着魔杖。

“谢谢。”哈利说。周围吠声密集，就耽搁了这么一小会儿，犬群已然重新追上了他们。

“你们先走！我挡住它们！”拉文克劳喊道，挥动魔杖，地上的藤条忽然活了过来，将离他们最近的岩颌犬捆了个结实。领头的几只见同伴被束缚，动作变得迟疑起来。“我一会儿就来！快走！”

哈利点头，拽着海格开始狂奔。那个拉文克劳看起来挺有两下子，还是学生会主席，虽然犬只数量不少，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……哈利跨过盘曲交错的树根，半巨人在他身后磕磕绊绊……只要他和海格能够脱身，就可以去找老师帮忙，实在没必要去冒那个险……身后又传来那像是笑声一样的犬吠，听起来数量在变多，可禁林的边缘近在眼前，透过枝叶的缝隙，哈利已经能看到城堡高耸的塔尖……

远方传来一声惨叫。

……该死。哈利咒骂，将半巨人推向前方，自己转身折返。

都是借口，那数量不是一个七年级学生能对付的，换做是以前，他一定想也不想就留下了……不过这也不能怪哈利吧？要不是拉祖利那么信誓旦旦，他也不会拉着海格跑了……哈利飞速狂奔，生怕去晚了只能给拉文克劳收尸。折返的路顺畅得多，没有野兽追击，挡路的枝丫被他们先前清理干净。他气喘吁吁地冲向与拉祖利分别时的那片林地，被迎面而来的咆哮声吓了一跳。

只见林地中心赫然立着一只巨大的棕熊，足足有小洋房那么高，正狂暴地拍击地面，犬群忌惮地靠在灌木丛附近。惊吓之余，哈利发现，巨熊的毛皮奇异地带着树木的纹理，虽然看上去凶猛，却始终站在原地寸步不移。他定睛看去，才发现拉祖利正躲在巨兽身后，一条腿血淋淋的，勉强站立，不停地挥舞着魔杖。那不是真正的棕熊，而是一棵被施了变形术的大树。

岩颌犬们不断嗅闻着空气，被眼前的景象搞糊涂了，不知道该相信鼻子还是眼睛。如果不是拉文克劳受了伤，他的招数肯定能骗过这群野兽，但它们被血腥气息吸引，不愿意离开。几只胆大的岩颌犬蠢蠢欲动，它们压低身躯，试图从侧方绕过巨熊，去搜寻气味的源头。

两方都没注意到哈利，他没有迟疑，举起魔杖瞄准犬群上方的树木。“四分五裂！”红光迸现，粗壮的树干应声断裂，带着千钧之势轰然砸下，将下方完全没反应过来的岩颌犬们砸成了肉泥。这成了压垮犬群意志的最后一根稻草，剩余的野兽夹着尾巴四散而逃，很快消失在森林深处。

拉祖利很是惊讶。“不是让你们俩快跑吗？”

哈利这才意识到海格原来一直都跟在他后面，看来他让海格先走的尝试失败了。他们一起走向拉文克劳，后者终于耗尽了力气，脱力地靠在那只木质巨熊的腿旁。

“要是我们没回来，你就要出事了。”哈利说，看了看拉祖利鲜血淋漓的腿。“你还能走吗？”

“还行，扶我一把。”高年级说，挥挥魔杖，巨熊又变回了原先的大树。“谢谢。”

海格一把架起摇摇欲坠的拉文克劳，神色懊恼。“我真该感到羞愧，康纳……我怎么能那样跑掉……”

“你才三年级，当然应该跑。”拉祖利说，想拍拍海格的肩膀，看到阿拉戈克还在那儿，又缩回了手。“我想我们要另找日子放生你的朋友了。”

海格反而有些庆幸。“他这么小，现在扔进林子里根本活不下去。”

哈利看着那只狗一样大的蜘蛛，第无数次觉得小这个字在海格的字典里有完全不同的意思。

他们一同朝禁林外走去。海格搀扶着拉祖利，时不时留神查看挂在袍子底下的蜘蛛。“你觉得……能不能缓缓？”他期待地问。“我先照顾它一阵子，等它什么时候能独立生活了，再放归森林，怎么样？”

“嗯？哦，它呀……我说不好，八眼巨蛛是违禁动物，邓布利多教授肯让你放在禁林里已经是破例了。”拉祖利一边走一边呲牙咧嘴。“要不然，你去和布朗教授谈谈，看看他愿不愿养在火螃蟹的棚子里。”

海格皱了皱眉。“你不能因为它们都有八条腿，就把它们关在同一个棚子里——”

“不管怎样，”拉文克劳打断他。“这事儿不是我能说了算的，等我们出去了，再找教授商量商量，行吗？”

拖着受伤的拉祖利走出林子耗费了不少时间。一出森林，浑身是血的拉文克劳立刻引起了人们的关注。围场边上课的学生们各个都转过来看着他们，神奇生物保护课教授立即中断了正在进行的演示，急匆匆地朝他们跑来。

“看在梅林的份上，又一起受伤事件……史密斯，过来搭把手，我得给他止血……”布朗教授推搡着一个高个男生，让他把拉文克劳安置在椅子上，自己去棚屋里拿了一个小瓶子。哈利看到那上面贴着标签：白鲜香精。

人们开始围拢过来，试图搞清楚发生了什么。这场景让哈利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怀旧感。每当他在魁地奇球场或公共场合受伤时，都会被众人密不透风地包围议论。现在，他也站在舆论中心，但大家讨论的人不是他，这感觉有些新鲜。

几个高年级学生挤进人群，带头的是一个红发女孩。“康纳！你没事吧？亲爱的，跟我说说话——”

“我没事，别担心——”

“哇哦，你是撞上狼人了吗？拉祖利老爷，你现在变异了吗？”

“闭嘴吧，塞拉斯，让他喘口气……”

“干嘛？我觉得狼人酷毙了！”

“够了！”布朗教授吼道，将白鲜的瓶子盖上，拉祖利的腿已经止住血了。“要是你们想管闲事，不如表现得更有用点，送他去医疗翼！其他人别聚在这儿，回去做课上作业！课程还没结束！”

拉文克劳被朋友们抬走了。人群散去，教授拦住哈利和海格：“你们呢？有没有伤到哪儿？”

“我们没事，多亏了拉祖利。”哈利说，留意到海格一言不发站在他身后，似乎想让自己缩得小一点。

等布朗教授走远了些，哈利看向半巨人。“你不打算和教授说说阿拉戈克的事吗？”

海格稍稍惊了一下。“……我还是等晚点再说吧，免得耽误他上课。”

海格完全不想把八眼巨蛛幼崽交出去，哈利了然。老实说他也不清楚阿拉戈克能有多大威胁。“你如果带它回城堡，它不会半夜起来袭击学生吧？”

“绝对不可能！八眼巨蛛要等到成熟才会分泌毒液，阿拉戈克这时候还得喝奶呢！”

哈利迟疑地抿嘴。“要是真是那样，你可以把它放在箱子里，你知道，别让它出来吓到别人……”

海格有些泄气。“它看起来真的那么可怕吗？”

哈利诚实地点了点头。

“好吧，我想，箱子是个不错的主意，八眼巨蛛生活在阴暗潮湿的环境里，说不定阿拉戈克会喜欢的……”海格嘟囔道，瞥了一眼哈利，犹犹豫豫地说：“你……不会把这事告诉老师的，对吧？”

哈利想，反正这些事早就在历史上发生过一次了，那么他阻不阻止应该都没什么区别，便耸耸肩。“你要是能保证它不伤害人，我就不会说。”

半巨人盯着哈利看了一会儿，忽然低下头：“呃……我得跟你道歉……”他不好意思地说。“我一直以为……我总听人说，斯莱特林出来的都是黑巫师，都不怀好意……你不是那种人……对不起，我之前对你有偏见，你不是坏人……谢谢你今天帮了我和康纳，还有阿拉戈克……祝你今天愉快，哈利。”

海格离开了。哈利有点发愣。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，独自一人沿着石板路走回城堡。比起早晨，气温稍稍变暖了一些。天空很明亮，云层静默无声。哈利走到中庭附近，发觉有东西平和地在空中飘动着。是雪花。

突然间，哈利又能够呼吸了，仿佛肩膀上一直扛着某种不易察觉的重担，现在终于卸了下来。他想起来了，能被朋友理解是件多美好的事。他深深吸了口气，许久以来的第一次，冬日气息不再尝起来像痛苦。他几乎有些不想回到温暖的城堡里去。

当哈利到达图书馆时，几个斯莱特林已经聚集在老地方了，阿布拉克萨斯也在其中，正和莱斯特兰奇交头接耳。哈利难得心情不错，直接装看不见他，坐下来开始写作业。过了一会儿，艾弗里冲进图书馆，显然气炸了。

“——该死的蠢泥巴种。”他拉开椅子坐下。“我建议你们别给那个肖特任何东西。我是认真的！”

“你一开始为什么要把东西给他？”阿布拉克萨斯嗤笑一声。

“又不是我有得选！他是个该死的教授！”艾弗里吼道。几张桌子外的图书管理员投来不悦的目光。艾弗里翻了个白眼，压低嗓音说：“我真不明白为什么要让他来接替梅乐思。”

“他干什么了？”诺特好奇地问。

“他在前几天的课堂测验里收走了我的自动羽毛笔，”艾弗里忿忿不平。“当我拿回来时，它就像一支普通羽毛笔一样了！它拒绝回答任何问题！我觉得他肯定动手脚了！”

“如果你没蠢到在课堂测验里用它，他也就没机会碰它，”莱斯特兰奇说。“听起来是你自找的。”

“我不管，他没权利弄坏我的财产！这难道不是违法的吗？”

“你确定那是你的笔？不是他拿错了吧？”诺特皱起眉头。“他怎么让你的羽毛笔失去效力的？”

“鬼才知道。他是个泥巴种。也许这就是他们获取魔力的方式，你知道的，从别人那儿偷？”

阿布拉克萨斯露出厌恶的神情。“他能从羽毛笔里吸取魔力？”

莱斯特兰奇笑了起来。“行吧，按你这说法，肖特的口活一定相当不错。”

哈利差点被口水呛到。众人爆发出一阵哄笑。管理员快步跑过来，给了他们最后警告：再吵就滚出去。长桌重新恢复了安静。其他人似乎很喜欢艾弗里提出的那个念头，开始兴致勃勃地构思各种麻瓜种如何窃取巫师魔力的理论。哈利很想翻白眼。难道所有的纯血统都这么无知吗？他环顾四周，心想也许这就是为什么到了自己这一代的斯莱特林尽是些笨蛋，一定是家族遗传使然。过了一会儿，闲聊声平息下来，转为讨论功课。哈利站起身去取几本与论文主题相关的书，注意到几排书架外，一个高个子的黄头发正绕过转角，行踪可疑。

是普鲁厄特。他穿行在书架之间，像是寻找什么东西。哈利挑了挑眉，扫了一眼格兰芬多徘徊的那几排书架的分类，想看看他到底在找什么主题。一分钟后，他发现普鲁厄特并非真的找书，只是在漫无目的地走动。哈利皱起眉头。普鲁厄特要么是想潜入禁书区，却碍于人多而无法得手；要么就是在焦虑些什么事。

哈利从书架上抓了几本书，走向几排架子外的莱斯特兰奇。对方正试图抄录书上的范例，却被反抄袭咒弄得心烦意乱。“你记得你说过想帮忙吗？”

莱斯特兰奇鼻子都要埋进书里了。听到哈利说话，他立刻转过头，一扫做作业的不愉快：“你发现什么了？”

哈利勾起嘴角：“可能没你想象的那么有趣。”

莱斯特兰奇对他眨了眨眼：“噢，无论你想让我做什么，我都能给自己找点乐子。”

哈利笑了一下：“好吧，你确实很擅长自娱自乐。普鲁厄特表现得很奇怪，替我留意一下他好吗？”

“当然可以！我需要跟踪他吗？要不要记下他去了哪儿？都跟谁说了什么话？噢，如果你想让我溜进他的房间偷点钱，我也能办到……”

哈利警告地乜他一眼。“跟着他就足够了。别弄得太夸张，别让他发现你，别把事情搞砸，否则我会当没你这个人。”

“没问题！嘿，记得在汤姆面前提起我，好吗？”

“那取决于你做得有多好。”哈利说。

莱斯特兰奇露出灿烂的笑容。“你尽管放心。”

两人回到了桌旁。莱斯特兰奇开始收拾摊在桌上的书和羊皮纸，在图书馆坐了整整一个小时，他的黑魔法防御术论文还是空空如也。

“你这就要走了？”艾弗里惊讶地问。

“对，得走了。”莱斯特兰奇懒得解释。

“你不担心肖特的论文吗？今天下午就得交了！”艾弗里盯着莱斯特兰奇的动作说道。作为唯二还没写完作业的人，看着同伴离去，他很是焦虑。

莱斯特兰奇嗤笑一声：“漏掉一次作业又要不了命，倒是你，都连着欠了那家伙三篇了，祝你好运。”他提起包向他们挥了挥手。“我去拿几本书就走。回见！”

“在魔咒学的书架那边。”哈利暗示道。莱斯特兰奇弯起一个大大的笑容，消失在书架丛中。艾弗里愁眉苦脸地埋下头。

诺特一脸不明所以。“肖特的论文能引用魔咒学的资料？”

他们继续写作业。相比哈利早前的冒险经历，上午剩下的时间过得还算平静。快到中午时，他听到其他人提到午餐并陆续离开。艾弗里和诺特都很高兴能离开图书馆，尽管他们的功课并没多大进展。哈利故意留了下来。过了一个上午，汤姆现在应该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
他继续阅读《大脑封闭术技巧讲解》。原本哈利只打算在现实中练习，以免被汤姆察觉到他已窥见了真相。可是现在的形势不容乐观，如果他不争分夺秒，根本无法斯内普那里全身而退，而在汤姆面前假装一无所知可要容易得多。

至今为止，哈利已经做了一些练习，成功在脑中构筑了一道非常基础的防御墙。可是没有外力帮他持续练习，他永远不知道这套防御对斯内普是否真的有效。他边读边思考，他听说协会里有人有大脑封闭术的经验，有没有可能在不暴露自己的秘密的同时，让别人帮助他呢？

一只手从他肩后伸了过来，翻了翻哈利手里的书。“大脑封闭术？”

哈利几乎能想象那人挑起眉毛的样子。他摘下眼镜，揉了揉眼睛。“你不觉得偷看别人的工作很不礼貌吗？”

“礼尚往来，是谁在今早扰人清梦的？”

哈利笑了。“抱歉吵到你了。”他说，注意到对方倚在自己身侧，翻书读了起来。“你要是想看可以拿去。”

“不需要。”那名斯莱特林说。“倒是你，看这个做什么？”

“我想保护自己的大脑是什么很不可理喻的事吗？”

汤姆审视着他，随后绕过桌子坐了下来。“怎么？”他勾起嘴角。“你不喜欢我进入到你的脑子里吗？”

哈利回以假笑。“你还是一如既往地自信。不，这是为了防备别人。”他放松地靠回椅背。“再说了，要是你能看穿我的每一个念头，那也太无趣了点，不是吗？”

汤姆笑了笑。“确实。”他移开目光，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下四周。“今早到处都在谈论狼人的事，你有什么头绪吗？”

哈利点了点头。“早晨确实撞见了一点意外，不过你大可放心，我还没变成狼人。”他简略地向汤姆交待了禁林里的遭遇。

“所以你就由着那个半巨人把蜘蛛带进了城堡？”汤姆问。

哈利挑了挑眉。“我看起来像是握有级长权柄的人吗？”

“但你知道该怎么联络一位级长。”

“我可以告诉你位置，然后呢？站在那儿陪他聊天，直到你赶过去？”哈利露出嫌恶的神情。汤姆看起来信了这话，有意思。哈利想。看来伏地魔并不了解哈利与海格之间真实的交情，这是个好兆头。“你瞧，如果我能给你写一条简短的信息而不是地点，事情会方便得多。”他一边观察着对方，一边问道：“你是怎么做到的？”他指了指自己的手腕。

“纯粹的天赋。”高个子的斯莱特林笑着说。“如果你足够聪明，也能琢磨出来。”

哈利扬起眉毛。“你是说，从来没人教过你关于蛇语的事？”他本以为萨拉查·斯莱特林总会给后裔留下点什么，比如《蛇语的五十种妙用》之类的。

“没有。”汤姆看着他，微微偏头。“哈利，我难道没告诉过你，我是个孤儿吗？”

你确实说过。哈利心想。在你把我绑在你父亲的墓碑上时。但假如哈利还没把汤姆·里德尔和伏地魔联系起来，他就不该知情。“不，我想你没提过。”哈利扮出一副惊讶的样子。“你的父母都过世了吗？”

汤姆一脸平静。“我母亲，是的。”他说，语气很冷静，好像在说别人的事一样。“我以前很愚蠢，以为像她那样的女巫不会把自己弄死。”

“她是……怎么去世的？如果你不介意我问的话。”

那名斯莱特林斜睨他。“如果我介意，你会闭嘴吗？”

哈利无辜地眨了眨眼，汤姆微微一笑。“我知道你不会。是难产，如果她当时待在巫师世界，本可以活下来。可她却把我丢在了一家麻瓜孤儿院门前。”

这下子，哈利是真的惊讶了。伏地魔的母亲竟然不想为了儿子活下去？他本能地生出一丝怜悯。哈利的母亲为了保住他的性命牺牲了自己，如果有一丝活下去的可能，莉莉绝不会丢下他。“那你的父亲呢？里德尔不是巫师家族吗？”

“不，我父亲是个麻瓜。或者顶多是个泥巴种，不过我很怀疑。”汤姆承认得比哈利预想的还要直白，仿佛并不避讳自己的混血出身。“我找不到他曾就读于霍格沃茨的证据，也不知道他具体在哪儿。”

“所以他可能还没死？”哈利问。“我是说，你母亲那边的家谱固然更有趣，可你从没想过找找你父亲吗？”

汤姆冷笑。“为什么？去杀他吗？”

哈利耸肩。“如果你真的那么恨他的话。”

“噢，他会得到报应的，我向你保证。”汤姆冷笑着，眼中闪烁着明确的杀意。“我母亲要是没死，我就亲手送她上路了。要知道，如果不是他们，我就不会作为一个巫师、还沦落到麻瓜孤儿院里。”

听着宿敌大谈家事让哈利觉得有点古怪。伏地魔是认为这能让哈利同情他吗？哈利很怀疑他是否真的能理解同情的意思。

“看来你不喜欢现在的家。”哈利斟酌着用词。

汤姆冷酷地勾了勾嘴角。“我不会把那里称作家。不，直到进入霍格沃茨，我才找到了家。”

哈利努力克制着不让自己皱眉。汤姆所说的，恰恰也是哈利对霍格沃茨的感觉。“我得说，这听起来有些耳熟。”他说。“我想你应该知道，我也是个孤儿？”

汤姆点了点头，并没有多说什么。哈利稍稍放松，有些想笑。换做其他人，这会儿该互相交心抱团取暖了；可对他们来说，本质上是用童年不幸来骗取信任。没人真的在乎对方的身世。“我没住过孤儿院，不过也强不到哪儿去。”

汤姆神色未变，眼里多了一丝阴影。“我猜你至少有一间卧室？”

“如果你把碗橱也叫作卧室的话。”

有那么一瞬间，斯莱特林似乎有些惊讶。他偏了偏头，带着兴趣。“你挨过饿吗？”

“每周都会。”

“社交生活呢？”

“你是说一直被人霸凌，直到我进入霍格沃茨吗？”哈利注意到对方扬起了眉毛。“在麻瓜堆里长大从来不是什么有趣的事，这一点你很清楚。”

汤姆端详了他良久，缓缓颔首。“看来，我们的经历确实非常相似。”

哈利点了点头。“而我再也不会忍受他们了。”

对方眼中闪过一抹心领神会。“你会怎么做？”

面对这个亲手将他推入地狱生活的人，哈利笑了。

“就像你会做的那样，”他说。“那些亏欠我的人，总有一天会付出代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