变形术课上又吵又乱。所有的学生都全神贯注于他们的课堂目标。今天他们要学习如何将巨型犰狳变成带锁的金属箱子。房间里挤满了正在施展魔法和念诵咒语的学生。

哈利看着他的犰狳，它正悠闲地待在书桌上，眨着纽扣般的眼睛。哈利敢发誓自己杀过一只长得跟这只一模一样、只是个头小点的犰狳。如果不是知道那条蛇会处理尸体，而且这只个头实在太大的话，哈利会觉得那只犰狳复活了，专门跑来嘲笑他拙劣的杀戮技巧。

“我们应该先让它缩成一团，再施咒。”被分配为他搭档的赫奇帕奇建议道。她是个皮肤黝黑、眼睛颜色很淡的女孩。“那样会容易点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哈利问道，期待着对方会介绍一些他不知道的变形技巧。

赫奇帕奇耸了耸肩。“因为那样会让它看起来更像个箱子？”

哈利盯着她看了一会，叹了口气。“行吧，我没理由反对。”

他们把那只动物翻了个个儿，开始用魔杖捅它，期待它能缩起来。哈利觉得这场景也太搞笑了，两个快成年的巫师像七岁小孩一样拿木棍戳野生动物。犰狳非常淡定，只是看着他们。发现魔杖不管用，赫奇帕奇便用手去挠那动物的肚子。它咯咯地笑了起来，似乎相当享受女孩的触碰。

哈利皱起眉头。“我不觉得这行得通——”

还没等他把话说完，赫奇帕奇一把抓起犰狳往桌上磕了几下。在磕到第四下时，被震懵了的犰狳终于缩成了一个球。

“搞定。”她满怀成就感地开始施咒。

哈利看着那只动物，发现缩起来的犰狳现在确实看起来更像个箱子了。他开始将上半身变成箱盖，而赫奇帕奇则将尾巴变成金属装饰。

最终，他们把犰狳变成了一个泛着青色金属光泽的的大箱子。它相当完美，但当钥匙插入时，锁头会开始打喷嚏。邓布利多给他们每个学院各加了十分，然后打发他们回去完成作业。哈利把箱子搬到讲台附近。那里已经放着一个极其考究的箱子，装饰着华丽的金边。他环视四周，唯一可能的候选人正坐在后排做作业。不管谁是汤姆的搭档，那家伙肯定捡了个大便宜。

余下的课堂十分平静。下课铃响时，哈利刚好写完半篇论文，稍微放松了些。变形课总让他如坐针毡，他习惯踩点进门，铃响即走。因此当邓布利多宣布解散时，他已经收拾妥当准备开溜了。

“记住论文下周交，你们有一个完整的周末。明智地规划你们的时间。”邓布利多温和地说，学生们开始陆陆续续站起。“还有，波特先生，你愿意留一下吗？”

哈利正打算跟随其他学生离开，稍微吓了一跳。“呃，我吗？”他说，希望自己听起来不像他想的那么蠢。

“是的，我有些事问你。”

哈利不由自主地抓紧了书包带。邓布利多找他能有什么事？他感觉到汤姆飞快地瞥了这边一眼，随即领着那群一脸“你有大麻烦了”的斯莱特林离开了教室。哈利逆着人流走下台阶，来到讲台前。“什么事，先生？”

从近距离看，邓布利多的外貌与哈利印象中那个老人相比显得更加陌生。如果没有年轻版本提供对比，哈利或许察觉不出他上了年纪。校长总是那么神采奕奕，全无老态。

邓布利多等了一会儿，直到所有学生都离开了听力范围才开口。“我听说你是昨天跑进禁林的学生之一，你帮助其他人逃离了危险，是这样吗？”

哈利点了点头。“是的，但我想说我们是互相帮助。”

“关键在于，你选择了折返救人而非自保逃命。我很奇怪居然没有其他教授注意到这一点。”邓布利多说道，一瞬间让哈利想起了第一年保护了魔法石后的那番谈话。“斯莱特林加二十分。我想这足以抵消你擅闯禁林的扣分了。”

哈利稍微吃惊。“呃，谢谢您，先生。”

老教授点了点头。“在我让你走之前，你能告诉我，当你在禁林里的时候，你有看到任何异常的东西吗？”他说道，目光像哈利记忆中那样具有穿透力。

哈利眨了眨眼。“我不这么认为，先生。”他温和地回答道。“我应该看到什么异常的东西吗？”

“不，没看到那是好事。”邓布利多神色真挚。“过去几周发生了很多事。城堡不再那么安全了。你需要更加小心。”他说道。“不要犹豫向教授或级长报告任何事情，这可能会帮到其他人。好了，现在你可以走了。”

哈利总觉得邓布利多话里有话。他点了点头，离开了变形术课教室。转过拐角，他不意外地看到汤姆正靠墙站立。当对上那双冰冷的眼睛时，哈利瞬间明白了邓布利多在想什么。

“他怀疑学生们与最近的事件有关。”哈利在汤姆开口问之前就说道。“邓布利多在物色眼线，找那些愿意向老师打小报告的人，估计其他学院他也找过了。”

汤姆看着他。“而他选了你？”

“这难道不是好事一件吗？”哈利勾起嘴角。“要我是你，我就会开始想，斯莱特林里还有谁也被他看上了。”

汤姆的眼睛眯了起来。他冷笑一声。“那会很有趣，不是吗？”

他们走向地窖。哈利没有说的是，他直觉邓布利多只怀疑起了斯莱特林。这个学院铁板一块，极难渗透，而其他学院的学生多半会主动吐露消息。他选择哈利，大概是认为哈利有帮助别人的倾向。

这不重要。哈利提醒自己。他甚至不是真正的邓布利多。无论这里多么真实，都没有什么是重要的。既然这不是真实的历史，否则当哈利拜访斯拉格霍恩时，那个老人早就认出他了。

可他还是忍不住去想：在真实的历史里，邓布利多是否察觉过汤姆的异样？还是说，他也像对待普通学生那样对待汤姆？每当踏进变形课教室，哈利都能感受到一种苦涩。这里的邓布利多对他客气而疏离，毫无特殊可言。有时哈利怀疑这真的是邓布利多对待汤姆的方式，还是伏地魔想让他那样想。但哈利在这里待的时间越长，他就越怀疑这是否才是正常的方式，而哈利从邓布利多那里得到的特殊对待才是反常。邓布利多见识过多少天才？如果连伏地魔本人都得不到他的注意，哈利又凭什么认为自己是那个被他真正关心的那个人？

他们回到了休息室。艾弗里正在谈论他即将到来的生日，人们应该开始考虑送他什么了。

“直接给我清单好吗？”阿布拉克萨斯不耐烦地说。“我会从里面挑。”

“是啊，别在那儿显摆你的生日了。”诺特表示同意。“想要什么直说。”

艾弗里笑着从兜里掏出一张显然筹备多时的清单。纸条在几人手中传递，每个人都划掉了一项。哈利有点惊讶，斯莱特林之间竟然会互送礼物。他从未想过他们真的会关心彼此。

“最新的比赛扫帚？你为什么不干脆把整个魁地奇球队写上去呢？”阿布拉克萨斯冷笑道。

“你要是想给我买一整个球队，我也没意见啊。”

“我建议你赶紧上床睡觉，梦里什么都有。”

“安静点。”汤姆打断了他们。艾弗里的脸瞬间亮了起来。

“你不必这么做，汤姆。”他说道，紧紧盯着汤姆，后者从阿布拉克萨斯手里拿过羊皮纸，在上面划掉了一些东西，然后递给哈利。“我是说，谢谢你。但你真的不必这么做。只是个生日，没什么大不了的。”

阿布拉克萨斯在一旁捏着嗓子嚷嚷。“‘只是个生日’——‘你真的不必这么做’——”他做了个鬼脸，其他斯莱特林笑了起来。

哈利低头看着手里的清单。大部分都被划掉了，清单上其实没有什么昂贵或稀有的东西，除了那把扫帚。哈利知道那个扫帚的型号，银箭45。在新一代扫帚制造者出现之前，它曾被认为是速度最快的扫帚之一。“省下这笔钱吧，几年后你会买到更好的。”他说道。“银箭45的握把在时速超过70英里时就会颠簸。当扫帚试图把你甩下来时，祝你好运能集中精神。”

艾弗里看起来很无所谓。“我又骑不到那么快。”

“我就知道，哈利，你了解魁地奇。”诺特喊道。“什么时候来赛场看看我们比赛啊？”

哈利相当后悔说了那句话。“等你们没那么烂的时候再说吧。”他说道，同时在清单上划掉了几本魁地奇杂志，传给下一个人。

汤姆已经从斯莱特林的闲聊中脱身，去做作业了。哈利坐在桌子前，有点无聊。他注意到汤姆那篇论文比要求的长了足足两英寸。想到伏地魔曾经是个非常努力的学生，哈利觉得相当怪异。汤姆本可以成为一个非常不同的人，哈利心想。基于他的能力，哈利不怀疑他可以成为任何他想成为的人。学者、商人、政治家。见鬼，如果他想当魔法部部长，也不是不可能。然而这些对他来说都不够，不是吗？这个权力饥渴的疯子。哈利不禁想笑。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？大概是永生。哈利记得伏地魔在复活那晚说的：“我在长生的路上比谁都走得远。”哈利突然注意到。伏地魔曾被杀过一次，被他自己的咒语，然而他还是设法复活了。

哈利咽了咽唾沫，不敢相信自己现在才意识到这一点。伏地魔能够死而复生，这意味着即使哈利成功对伏地魔施展了死咒，他也未必会死。哈利原以为如果他能学会死咒，一旦他们再次见面，他就可以把它用在黑魔王身上。但那解决不了问题。在哈利弄清楚是什么魔法让伏地魔复活之前，黑魔王是不可战胜的。但哈利该如何找到答案？汤姆肯定不会告诉他。这不是他能靠几句聪明话就能骗出来的东西。

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，仿佛他所做的一切工作都是徒劳的。冷静点。哈利告诉自己。这仅仅是他遇到的另一个挑战。他找出了协会里的叛徒；他除掉了乌姆里奇；即使在魔法部试图诱骗人们相信他是个疯子之后，他仍然受到这么多学生的尊重。哈利会解决这个问题的，一如既往。

随着哈利梳理完现有信息，一个上午已接近尾声。他决定晚些时候去图书馆碰碰运气。汤姆能找出来的东西，没道理他找不到。

午餐比过去几天更有活力。似乎人们终于从尼古拉斯的死中走了出来。唯独离哈利不远的几个斯莱特林女孩仍神色哀凄。哈利感到一丝不安，犹豫是否应该换个座位。他很饿，但这样下去他的午饭吃起来没什么滋味。

汤姆在对面坐下，打破了这股压抑。哈利猜测那些女孩变得安静要么是因为她们真的很迷恋汤姆的外貌，要么是她们神奇地知道汤姆杀死了尼古拉斯。马尔福在不远处落座，看起来非常得意，冲哈利递了个自命不凡的眼神。哈利挑眉。

“他给你弄到你想要的东西了？”哈利问道。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理由。

汤姆耸了耸肩，开始往自己的盘子里取食物，一如既往地非常优雅。“类似那样吧。”他的目光与哈利的相遇。“你是不是又要开始问问题了？”

哈利勾起嘴角。“你是在邀请我吗？”

汤姆露出一个危险的微笑。“任何事情都有代价，你只需要记住这一点。”他扫视着哈利。“明天是斯拉格霍恩的晚会。我建议你为此做点准备。”

哈利还真把这件事忘了。他点头问道：“准备什么？”

汤姆显得有些诧异。“你没听斯拉格霍恩说吗？”他看着哈利那张一无所知的脸。“这是一个半正式的晚会。”

啊。哈利意识到了。他不觉得他床底下的箱子里能有一套像样的礼服。“我能以此为借口不露面吗？”他诚恳建议。“我在别处能发挥更大的价值。”

“你应该去，能让斯拉格霍恩进入兴致。”汤姆上下打量着哈利，仿佛在目测他的身量，这目光让后者有些不自在。“让马尔福借你一套。”

哈利几乎要笑出来。“我不觉得他会喜欢那样。”

汤姆扫他一眼。“他不会，但他会借给你的。”语气斩钉截铁。让哈利想给坐在几英尺外、对这段对话完全不知情的阿布拉克萨斯发个警告。他假笑起来。“那我就把他交给你了。多谢。”

哈利迅速吃完食物，然后离开了礼堂。走出大门时他正想着图书馆的事，但就在他走过几条走廊时，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喊叫。

“哈利。”

是莱斯特兰奇。那个黑发男孩跑向哈利。他脸上像往常一样挂着狡黠的微笑。“我有消息要告诉你。”

哈利停下脚步，扫视了一下四周。大多数人都在大礼堂吃午餐，走廊里空荡荡且安静。“如果这是我正在想的那件事，那你确实让我印象深刻，这才过去一天呢。”

另一个斯莱特林歪着嘴笑了一下，加入了他的步行。“就像我告诉过你的那样，我会很有用的。”

“然后呢？你发现了什么？”

莱斯特兰奇查看了四周，压低了声音。“普鲁厄特在闹分手呢。”

哈利挑起眉毛。“分手？”和桃金娘？

莱斯特兰奇点了点头。“昨晚宵禁前我跟踪了他。他神思恍惚，压根没发现我。他一路跑到拉文克劳塔楼，哭天抢地地求对方原谅他，别抛下他不顾，说些什么自己不是故意的啦，什么连那女的一根指头都没碰过啦。”他猥琐地眨眼，“我看八成是劈腿被逮住了。”

哈利狐疑地打量着他，怀疑这一切是不是他编的，否则为什么听起来这么戏剧性。“你确定吗？”他怀疑道。“他在和谁说话？”

“这我可就不知道了，我当时躲在一尊雕像后面，只能从后面看过去。他们动静挺小，要不是普鲁厄特哭得跟号丧似的，我根本什么都听不见。相信我，哈利，这可都是我亲眼所见。”

哈利蹙眉。如果不是知道桃金娘确实是个拉文克劳，哈利会觉得这些只是莱斯特兰奇编出来的。可桃金娘那种性格，怎么看也不像是敢在外面大吵大闹的性格……“普鲁厄特有没有回过梅乐思的办公室？”他问出了真正想知道的事。

莱斯特兰奇摇了摇头。“我跟踪了他一整天，除了去教室，三楼他边儿都没沾。”

这……有点奇怪。“他见过什么人吗？”

另一个男孩停下来想了想。“他去见了马伦，我没直接听到什么，但他们就聊了一分钟不到，可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事。马伦当时正忙着别的事。”

那部分哈利可以理解。那个格兰芬多一定知道梅乐思与马伦的关系。这么看来，莱斯特兰奇的情报还有些可信度。“行了，我知道了。”

另一个斯莱特林露出狡黠的微笑。“那么，你打算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吗？”

哈利审视着他。“那部分不在我们的协议范围内。此外，没有汤姆的首肯，我什么都不能告诉你。”

莱斯特兰奇眨了眨眼，再次查看了四周。“你可以只给我透露一点点，我保证不会说我是从你这儿知道的。”

哈利看着他。“你这么卖力是为了什么？”

“和你还有阿布拉克萨斯一样。和所有人一样。”莱斯特兰奇说道，这次语气严肃了一点。“他，汤姆，不是个普通人。我看得出来。他会成为大人物，我想从一开始就待在他身边。”

“你为什么这么肯定？里德尔可不是个纯血姓氏。”

莱斯特兰奇仿佛觉得很好笑。“不，但他一定来自某个古老的巫师家族。没有泥巴种能做到他所做到的事。”

“你倒是很自信。”哈利评价道。莱斯特兰奇在这些事情上绝对更敏锐。而讽刺的是，他不那么容易控制，因此在最初不太可能被选中。“好吧，你从未从我这儿听说过这个。”莱斯特兰奇的眼睛亮了起来，哈利继续道。“很快会有一个集会。闭紧你的嘴，你就能成为其中一员。”

莱斯特兰奇做了一个拉上嘴巴拉链的手势。“闭嘴。明白了。”他笑了。“谢谢，哈利，你不会后悔的。”

他带着胜利的调子离开了。哈利继续上楼，一边走一边想普鲁厄特到底在干什么。等走进图书馆时，哈利忽然觉得很疲惫，现在他的盘子里的东西可太多了，普鲁厄特可以等。他不是来这儿看二流肥皂剧的。

哈利在禁书区前徘徊，望着漫山遍野的书架犯了愁。他到底该从哪里开始？又没有哪个区域会直接写着“永生指南”。哈利的脑海中闪过伏地魔在复活那晚使用的药水：父亲的骨，仆人的肉，和仇人的血。也许那是他该开始的地方。追踪黑魔王本人提供的线索。

他开始搜寻古代药剂学，接着是献祭魔法。这方面准没错。还有什么？黑魔法生物？当然。灵魂学？大概吧。哈利在那儿转悠，一本接一本地从书架上抽出黑魔法书。想到一年前他绝不会碰这些玩意儿，而现在他就像是在逛超市，活像个痴迷永生的疯子。他想知道汤姆是否也曾这样，在图书馆里奔走，只为了寻找一种防止死亡的方法。也许这就是汤姆想要拉文克劳冠冕的原因，如果那东西真的能赋予人们知识的话。哈利心想，如果他在寻找击败黑魔王的路上真的失败了，或许那顶冠冕会是他最后的指望。

一段时间后，哈利挑选了一堆不同领域的书。范围非常广泛，没有人会知道他在研究什么。汤姆大概只会认为他正沉迷于黑魔法。他看看包里沉甸甸的十来本书，叹了口气。看来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。

TB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