Enchanted 第三十章

第三十章 暗流涌动

汤姆抽出魔杖的一瞬间,哈利以为他要当场将印记烙在自己身上。但汤姆的目标并不是他,而是那条项链,已经被他们忽视了好几分钟。哈利意识到,如果项链里的毒物洒出来,那他们两个麻烦就大了。所幸,即使被哈利分了神,那位斯莱特林也没有犯下这样的疏忽。

汤姆靠坐在墙边的椅子上,湖水透下的光影在他身上晃动。他挥动魔杖,极为谨慎地将那件带来死亡的饰品托举起来,悬于半空,金属链子在粼粼波光下冰冷地晃荡。

盒子已经被打开,内部却没有哈利预期的任何诡异之物,显得平平无奇。盖子的内侧分别镶着一男一女的肖像,看上去像是一对伴侣。奇怪的是,这两幅画像并非魔法照片,而是麻瓜那种静止不动、毫无生命的画面。除此之外,哈利注意到其中一幅画的边缘粘着一小块什么东西。看起来像一片骨屑,小到几乎察觉不到,除非特意去寻找。他凑近仔细查看,才发现那其实并不是骨屑,而是……

“一颗牙齿。”哈利陈述。

“并且被处理过。”汤姆低声说,仔细地观察。“它被缩小了。”哈利没有异议,这颗牙齿很锋利,很可能来自某种掠食动物,但体型这么小的掠食者可不多见。

“蛇类的?”哈利问,不免感到一丝老套。想象一下,你家族对蛇相当执着,导致你不能养除了蛇以外任何别的宠物。

“毒蛇。”汤姆纠正,遇上哈利疑惑的眼神后,勾起一抹假笑。“你不会忘了斯拉格霍恩之前在熬什么解药吧?”

斯拉格霍恩的魔药课听起来像是很久之前的事,但在对方的提醒下哈利想起来了。“黑斑蛇?你认为这是它们的牙齿?”

“可能。”汤姆一如既往地镇定,但对项链施了个咒语后,他皱了皱眉。哈利辨认出那应该是某种识别类的魔法。他记得曾在圣芒戈看到治疗师用过类似的咒语,毫无疑问,汤姆学它绝不会是为了救人。

“有结果么?”

“看你指望什么结果。”另一名斯莱特林显得有些阴沉。“它不属于任何动物。”

哈利皱眉,向前探身。“我可以看看吗?”

当对方将项链递过来时,哈利突然有些紧张,意识到汤姆完全可以趁机杀了他。只要意外地把那颗毒牙掉在哈利身上,制造一道小小的划痕并不困难。哈利眼睁睁看着项链在半空中悄无声息地飘向他。宝石透着幽幽的绿光,在黑湖水光折射下显得相当歹毒。哈利克制着吞咽的冲动,直到那危险的饰品在距离自己一英尺的地方停下。

哈利悄悄松了口气,打起精神看向那颗牙齿。他细细端详了一番,也还是琢磨不出什么东西。如果神奇动物保护课教授在场,大概不会为哈利的判断力感到骄傲。于是他把注意力转向那两幅画像。那对男女看起来关系亲密,衣着体面,五官端正。哈利思忖。那个男人一定就是冈特,这条项链的主人,也正是当年负责维修霍格沃茨管道的人……

“我对这位冈特了解不多,”哈利给出推理。“但他也必然与斯莱特林有血缘关系,兴许他真的发现过密室,也就是说……”

另一名斯莱特林很快明白他的意思,缓缓浮出一抹冷笑。“你认为,”他说,语气中透着几分玩味。“这可能与蛇怪有关?”

“听起来是有点夸张,”哈利耸肩。“但这条项链本身也相当张扬。”

“我觉得它是在模仿斯莱特林的挂坠盒。”汤姆看向哈利,扬起一边眉毛。“你看上去很惊讶?”

“我只是从没亲眼见过它。”哈利说,记得马伦曾提过,斯莱特林的画像中出现过那枚挂坠盒。

汤姆微微一笑。“设计有些相似,我猜制作者是刻意模仿。”说着他又瞥了一眼那颗毒牙,目光中带着几分兴趣。“不过,蛇怪毒牙这个主意倒是挺有意思的。”

哈利只希望他别哪天真拿这东西去对付学生。“我想我该告诉你一些关于普鲁厄特的事。”他补充,将项链推回给对方。“在你开始琢磨怎么使用它之前。”

汤姆的眼神微微闪动。“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。”语气无比清白,如果忽略他脸上的阴冷。“难道你觉得我会用蛇怪去攻击别人吗?”

哈利明智地没有评论。寝室的石墙泛着潮湿,让人感到一阵凉意。他抱起手臂,注视汤姆俯身,将项链极其小心地放在桌上,伴随着他的指令,挂坠的盖子咔哒一声重新合上。这一次,哈利听得更仔细,确实从对方话语中分辨出几道细微的嘶嘶声。听到别人讲蛇语是一种相当奇异的感受。随着那颗毒牙被收起,哈利多少感觉轻松了一点。

“那么,你刚刚提到普鲁厄特?”高个子斯莱特林问,靠回椅子里。

哈利点头。“他似乎对梅乐斯的离开特别感兴趣。最近经常在她办公室附近晃来晃去。”他注意到汤姆的眼神变冷了。“看来你也觉得这事不太对劲。”

汤姆勾起一个冷笑。“的确有些可疑。”

哈利继续说道:“我可以盯着他。”他主动提出,眼神扫向桌上的饰品。“不过在找到这东西前,他恐怕会非常执着。”

汤姆显然已经有了个计划。“它不会一直在这儿。”

哈利用眼神表示疑问,另一名斯莱特林微微一笑。“你忘了吗?我们的计划是要拯救格雷夫人。”

哈利明白过来。“你是说把项链放回去?”

“知道毒素源头,教授们就能制作解药了。而格雷夫人越快恢复,他们就能越早查出凶手。”

而她也会更快透露冠冕的下落。哈利点点头。“那么,梅乐斯办公室?”

“你可以试试,”汤姆半倚在椅子中,不紧不慢地说,柔亮的反光映在他冷静的脸上。“但我觉得,斯拉格霍恩的晚宴会是个更好的开始。”

哈利再次点头。他们仍需弄清楚,是否会有哪位教授接手项链的研究,若真有,又会是谁。如果有教授发现那枚赝品,那普鲁厄特会是最不值得他们担忧的。

一丛幽影在湖底穿行,不知是鱼还是别的东西,在石墙上洒下一片庞大的影子,又缓缓游动走了。房间外面偶尔传来学生说话的模糊回音,但门已经被锁上,哈利不禁想:要是有别的斯莱特林需要进来怎么办?显然,这种事汤姆根本不会放在心上。

哈利抱起手臂。项链的某些细节依然让他心里不舒服。为什么这样一条看上去像是恋人互赠的饰品里,会隐藏着如此致命的东西?冈特是打算杀掉他倾慕的人吗?哈利思索着,下意识往后一靠,才意识到自己坐在床上,身后根本没什么可以靠。他皱眉,挪动到床柱附近,脑海中浮现出挂坠背后的那句话:“致我的挚爱与死敌。”

哈利停顿了一下。冈特与斯莱特林有血缘关系,那就很可能是纯血。可他却选择了麻瓜式的普通画像?一个猜想逐渐成型。冈特也许是爱上了一个麻瓜出身的人,甚至,是个纯粹的麻瓜。而他对此恨之入骨……于是他决定杀了对方。不是用索命咒,而是用蛇怪。这种极为独特、几近象征所有权的方式。为她量身设计的谋杀,冷静而周密。如此一来,他既不必承认这段耻辱,也不必眼睁睁看对方爱上别人。

哈利感到反胃。他甩了甩头,试图把那股感觉赶走。这些都只是猜测罢了,也许他错了,冈特并没有那么不堪。也许哈利只是因为对方是伏地魔的祖先,才本能地假设事情一定会朝最坏的方向发展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让思绪重新聚焦。

哈利转动视线,发觉项链已经被放在了自己的书包上。

“我还以为你舍不得把遗产拱手送人呢。”哈利讥讽地说。

始作俑者漫不经心地朝他微笑。“不如把它当作友谊的信物?”笑意在唇角慢慢加深。“大多数情况下,试图对我隐瞒事情的人,是不会得到这种待遇的。”

“那还好我没试着隐瞒。”哈利连眼都没眨一下,在汤姆饶有兴趣的注视下,顺手把那东西收进口袋。“既然你都提到了,马尔福所说的信物,到底是什么?”

汤姆耸肩。“一张我给他的羊皮纸,用来联络。”汤姆说,相当坦率。“不过无需担心,你会得到更好的。”

把纸换成皮肤算不得更好,哈利腹诽。“我为什么会担心?”他嗤笑。“我还没可悲到拿自己和马尔福做比较的地步。”

高个子的斯莱特林笑了。“我猜你确实不需要。”

“但他看起来不这么想。”哈利露出一个假笑。“他觉得自己相当有用。”

“我向他要了件特定的东西,没错。”汤姆没有回避,或许是因为哈利已经看到今早发生的事情了。“众所周知,他父亲在魔法部工作。”

哈利挑了挑眉,然后他回想起来:“征收记录。”魔法部用来登记各地查缴黑魔法物品的清单。汤姆多半是想借此查出这条项链的来源。

汤姆略感惊讶。“记性不错。”

“保密性也一样。”哈利回答。

一个微笑。“我毫不怀疑。”

哈利勾了勾嘴角。看来他不必担心什么遗忘咒了。“那就是说,所以你很快就会找到项链的来源、这个冈特的所在地,找到萨拉查·斯莱特林的后代。”他望向对方的眼睛。“找到你的家人。”

对面的斯莱特林回望着他,眼中带着冷意。“即使他们还存在,我也不打算立即称他们为家人。”他随即移开了视线。“但我猜你也没有说错。”他说得很轻。

隐隐泛绿的微光照在汤姆脸上,衬映出一抹鲜有的不安,像是他也不确定自己会发现怎样的真相。这可能是哈利第一次,在对方身上看到哪怕一丝动摇。伏地魔也曾像这样迟疑过吗?

哈利在心中掂量着他尚未清算的代价。如果他选词得当,兴许能从这场交谈中再撬出点什么。

“你知道,有件事我一直不太明白。”哈利随意地开口,伸手拂过头发。“你为什么要对其他人隐瞒你的家系?”

在整个斯莱特林,知道汤姆真实血统的,只有哈利一个人。这事总让他觉得有点古怪。如果换作别人,哈利也许会认为他是不确定别人能否接受自己,或者不愿背负“黑巫师后代”这个可疑的名号。但这是汤姆·里德尔,一个只需眼神就能俘获众人注意力的人。见鬼,哈利自己也曾在识破他的真面目前被他迷惑过。很明显,汤姆有个哈利并不知道的计划。

那位高个子斯莱特林斜睨他。“我可没隐瞒,”他讽笑。“我不过是略去了一些个人信息。直到有个混血来四处窥探。”

哈利回以假笑。“你没打算隐瞒的话,那我大概也不算是窥探吧。说真的,我没想到能听到这种大消息,简直跟在集市上遇到梅林一样不现实。”他瞥一眼对方,小心地把话题拉回到原来的问题上。“我敢说,其他斯莱特林要是知道了,也肯定会大吃一惊。”哈利声音低了下来。“如果他们知道你是斯莱特林的继承人,只会更加尊重你。”

他注视着对方。斯莱特林男孩轻嗤一声,像是想到了什么。片刻沉默,正当哈利以为他不会回答时,汤姆开口了。

“人们不会因为名声就尊重你,哈利。我以为你明白这一点。”他冷淡地说。“头衔不会自动带来权力,它们只是几个词语,而词语被定义前没有意义。继承人的名号对我来说毫无用处,除非人们已经臣服于我。”那名斯莱特林冷酷地笑了,霎时间,他原本英俊的五官变得有些狰狞。“所以,不,我不会告诉其他人。”汤姆轻声说。“在他们跪下之前,一切都不会开始。”

空气冷冽而寂静。这或许是他们第一次把事情说得如此明白。权力。那才是汤姆真正追逐的东西,而哈利发觉自己某种程度上竟能感同身受。

事实上,人们尊重哈利,并不是因为他是救世主或活下来的男孩。他们尊敬他,是因为他曾救他们脱离乌姆里奇的掌控,教他们魔法,向他们展示自己的能力。他们尊敬他,是因为哈利让他们清楚看见了,如果不跟随他会发生什么。

这也是权力的一部分吗?如果是那样,哈利能够理解,为什么对汤姆来说权力会有如此大的吸引力。在被众人拥簇过后,只有傻子和失败者才会劝自己放手。哈利深深明白这个道理,但他也可以看到权力是如何将眼前的这个男孩转变为怪物的。哈利发誓自己绝不会犯与对方同样的错误。

“我想,”哈利慢慢开口。“这确实是一种发动行动的方式。”

汤姆的冷笑没有消失。“这是唯一行之有效的方式。”

哈利顿了一下。他本可以顺势点头,再随口扯开话题。但汤姆语气中那种安静的笃定让他感到不适,仿佛根本不存在其他选项。

“我不认为人会心甘情愿地下跪,当然,我并不怀疑你能让他们跪下。”哈利垂下眼,再抬头望向对面的斯莱特林。“给人们留一点尊严,他们会喜欢你,他们其实可以很忠诚。”

“尊严?”汤姆不屑地冷哼,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东西。“你是说,让他们在不知不觉中跪下?”

哈利绷紧了下颌。对方冷酷地笑了。

“善意是有用的,我承认。”尽管汤姆这样说,语气却相当刻薄。“它能让人心甘情愿地跟随,让他们相信服从是一种自我选择。”他一瞬不瞬地看向哈利。“但恐惧能确保他们不敢去想,自己是否还有别的选择。”

足足有好一会儿,哈利都没能开口回应。如果他和伏地魔对待他人之间的区别,仅仅在于这一点,那他真的是更好的吗?一旦人们看穿了这一切,他们还会感激他吗?或者……这根本没有关系,只因为这世上确实存在生来就该被统治的人?

“如果那是你的目标,”哈利低声说,看向对方。“那我得说你已经得手了,马尔福不敢有异议,艾弗里和诺特早早地趴下了,如果不算已经跪下的话,其他人也差不了太远。”

“的确,”汤姆答道,目光深远。“但这还远远不够。”

哈利凝视着他。“新的计划?”他轻声问。

汤姆眼中闪过一丝光芒,那一瞬间,哈利觉得自己触碰到了某种深层的东西。某段真实存在于历史中的事物、某个曾经构筑起伏地魔王国根基的核心。

湖水再次被巨物搅动,荡起层层波纹,在他们肩头碎裂跳跃。那位斯莱特林继承人缓缓笑了。

“我们很快会来一场聚会。”


直到钟声响起,哈利才意识到下午的课程还没结束。基于错误的判断,在和汤姆谈话之后他花了太多时间写作业。快速收拾好东西,曾经的格兰芬多冲向室外草地,却见一群五年级斯莱特林朝着城堡走了回来。

“怎么回事?”哈利问道,瞥见莱斯特兰奇和诺特交换了一个幸灾乐祸的眼神。

“课被取消了。”艾弗里相当开心地说,好像他又一次没做完作业。不过神奇动物课的教授根本没布置任何作业。哈利挑了挑眉。

他还没来得及继续发问,莱斯特兰奇便插了进来。“有个级长过来报告了一起事故,”他带着一抹笑意说道。“他们提到了饲养场附近有狼人。教授为了以防万一就取消了课程。”

狼人?难道是海格在禁林里养的那只狼人幼崽?哈利跟着其他人回到城堡。邓布利多不是已经处理好了吗?还是说它又引发了更多麻烦?哈利说不上来。但他隐约觉得,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。不管怎样,如果这能让教授们分心,那对汤姆和他来说再合适不过。

剩下的下午比哈利预期的要过得快。人们常说,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特别快。但和一群斯莱特林一起在桌边坐上两个小时,实在算不上快乐,更像是他在拖延一场必需出席的葬礼。当天色逐渐变暗,他开始感觉到一阵强烈的抗拒在皮肤下爬行。特别是某一块皮肤:他的右手手背,那是被乌姆里奇关禁闭时留下字迹的地方。

夜晚无可避免地降临了,哈利叹了口气。一顿像样的晚餐多少能缓解一点这股不适,他想,朝礼堂走去,却在踏进门的一刻被扑面而来的沉重气氛震住了。

四个学院的旗帜都低垂着,魔法天花板上悬挂着无数白色蜡烛,散发着幽幽的光芒。哈利一时间怀疑这是否与下午早些时候的事件有关。是有学生死于狼人袭击了吗?哈利感到些许不安。

下意识地,他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,试图寻找线索,却没有什么有意义的发现:许多人在惊愕中窃窃私语,少数几个斯莱特林女孩在桌子的一端静静啜泣。哈利在长桌边坐下,试着保持冷静。他对五十年前的大多数学生并不熟悉。即使真的有人死了,他也未必认得出、那人对他也未必意味着什么。

人们到齐后,校长从座位上升起,开始发表演讲。哈利才意识到他有多错。

“我很遗憾地通知大家一个令人悲痛的消息。我相信你们中有些人也许已经听说了,”迪佩特校长说道,他看上去非常疲惫,脸上满是沉重的悲伤。“今天早上我收到消息,斯莱特林五年级学生玛丽安·尼古拉斯于昨晚不幸病逝。”

礼堂陷入一片死寂,所有人都惊疑地面面相觑。校长继续说了下去。

“玛丽安·尼古拉斯是一位才华横溢又善良的年轻女巫。她的离世让我们失去了一位亲密的朋友与伙伴。”迪佩特教授沉痛地说。“因此,为了纪念尼古拉斯小姐,作为我们的一员,我请求大家在用餐前为她默哀一分钟。”

哈利觉得自己被击中了,仿佛这些话是故意冲着他来的。他没有杀害玛丽安,但确实牵涉其中。在很长一段时间里,这个女孩对他唯一的意义,就是作为梅乐斯的侄女存在,一个可以利用其遭遇来制造干扰的人选。当她被送去圣芒戈时,哈利曾感到过一丝后悔,直到它消散于忙碌的生活中。他想过对方可能会不好受,但从没想过她会死。

这时,哈利才意识到自己根本没真正和她说过话。他对女孩唯一的记忆,是她在草药课上清洗植物的模糊身影。那时候她说了什么吗?黑发的斯莱特林记不起来了。

他的目光偷偷瞥向汤姆。高个子男孩看起来很平静,完全没有动摇或者半点心虚的迹象。哈利知道伏地魔从不仁慈,但为了调查城堡中的某个谜团就杀掉一个无辜的女孩?只是因为教授们动作太慢?这已经远远越界。但汤姆却能全身而退,没有人会怀疑是他干的。

哈利不由自主感到一阵恼火的钦佩。目标已经达成。梅乐斯被成功地转移了注意力,而他们也在短时间内拿到了那条项链。没有人能把玛丽安的死和汤姆联系在一起。作为一名老手,哈利太清楚在城堡里掩人耳目是怎样的难事。汤姆把一切都安排得天衣无缝:标签、代理护士、梅乐斯……哈利停顿了一下。什么东西突然对上了。一个念头跃入脑中:玛丽安也许不是唯一的死者。

默哀的一分钟很快结束,礼堂依旧寂静无声,但哈利脑中却喧嚣不已。许多线索已经拼凑起来,他得找个借口离开,去确认一个关键线索。哈利环顾四周,目光扫过长桌中央上那只硕大的银色汤碗。炖菜正咕噜咕噜冒着泡,他看着那团翻滚的热气,一个主意冒了出来。他几口吃完手里的面包,站起来去舀炖菜,趁没人注意将碗倾斜了一点,滚烫的炖菜顿时哗啦啦泼了他一身。

“啊!”哈利大叫一声,一时间疼得怀疑起这究竟是不是个好主意。所幸看他这样子大概没人会认为他是故意的了。礼堂很安静,这会儿他发出一声大叫,好些人都转头看向他。毫不意外,马尔福嘴角挂着幸灾乐祸的笑。

“运气不太好啊,哈利?”莱斯特兰奇咧嘴笑了笑,倒没有带多少恶意。

“闭嘴。”哈利恶狠狠地说,抽出魔杖草草清理了那团混乱的汤渍。汤姆看上去稍显意外,然后露出哈利早已熟悉的那种分析性的目光。哈利不去理会,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出去,他现在是真的很疼。

一走出礼堂,哈利立刻开始狂奔。他有一些时间,但不多,全校还沉在哀悼中,没人会注意他,而他正需要这段空白去确认一件事。关于玛丽安是怎么死的。

关于汤姆是怎么做到的。

他一路直奔医疗翼。


火焰猛地在西弗勒斯·斯内普的卧室里迸发,将魔药教授从梦中惊醒。他立即伸手去拿魔杖,应对即将到来的攻击,却发现自己面对的是凤凰福克斯。

大鸟在房间里投射出温暖、明亮的光芒,像一个节日壁炉,照亮了墙壁上的时钟:时间刚过午夜。福克斯轻轻地将喙中衔着的一张羊皮纸放在斯内普的书桌上,随后朝那张纸歪了歪头,像是在邀请他查看。

斯内普低吼一声,从床上起身。这蠢鸟甚至不能把信送到他手上。要不是它是只凤凰,他肯定会掐死它的。他走到桌边拿过羊皮纸,朝那生物微微点头。福克斯回望了他一眼,在一道火焰中消失了。

斯内普转向那张字条,希望这不是另一个村庄或机构遭袭的消息。距伊尔斯莫被袭击才过去没多久——黑魔王仍希望避开当局的注意,因此不会冒险采取任何大型行动,此前的越狱和对魔法部的袭击已经过于明显——近来黑魔王只会进行一些可以被视为骚扰战术的小型行动……魔药教授扫过信上的字,绷紧了身体。

哈利和多洛雷斯遭到了摄魂怪的袭击。

尽快到总部见我。

A.D.

斯内普感到太阳穴砰砰直跳。波特和乌姆里奇被摄魂怪袭击了?怎么回事?他们出事了吗?还是灵魂被吸走了?斯内普的胃狠狠地抽搐了一下,花了几秒钟才彻底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。他心里有一半在嘲笑波特终于惹上了谁也帮不了的麻烦,而另一半则对黑魔王实现了最大梦想感到恐惧。

无暇思考,斯内普立即换上一身长袍,抓起壁炉边一只灰扑扑的烛台,启动了门钥匙。在一阵短暂的不适感之后,他的脚接触到了格里莫12号那嘎吱作响的木地板。迎接他的不是那只丑陋的家养小精灵,而是一声响亮的叫喊。令斯内普略感意外的是,这声音并非来自布莱克夫人画像。

“——绝不容许他这么做!任何有点脑子的人都能看出这只是个意外——”

是西里斯·布莱克。斯内普走进客厅,发现他那令人厌烦的宿敌正站在房间的正中央,手舞足蹈,仿佛仅仅喊叫还不够戏剧化。斯内普心想,这种爱尖叫的癖好说不定传承在布莱克家族血脉中。

邓布利多校长也在房间里,神态更为放松。他看起来比斯内普早到了几分钟。“恐怕部长会坚持审判,但他必须等到调查结束。”邓布利多平静地说,接着转向斯内普。“啊,西弗勒斯,很高兴你总算到了。”

斯内普点了点头,应了一声“校长”,心头略感失望,看来波特小鬼没有设法让自己死掉,也没有被顺利吸走灵魂。否则布莱克早就冲出去找魔法部长了,不会站在这里大发雷霆。

“我很感激你如此迅速地赶来,既然你到了,我们就别再耽搁了。”邓布利多急切地说。“我们赶紧去确认一下哈利的状况吧。”

“有必要让他也去吗?”还没等斯内普回答,另一个黑发男人就追问道,语气中带着厌烦。“我上次去看哈利时,他仍神情恍惚、不知所措。我不认为见到他最不喜欢的老师能对他有什么帮助。”

斯内普咧开一个假笑。“本人不才,但很显然,比起某个躲在自家老宅的人,还是要有用得多。”

布莱克的目光像是要将他剜下一块肉来。邓布利多立即接过话头。

“西里斯,我理解你的担忧,然而,在我处理整个事件时,有一位见证人会非常有帮助,”校长泰然自若地回答道。“这样一来,魔法部部长就很难指控我有任何偏袒。当然,如果情况允许,我本会邀请你,哈利的教父,来担任见证人。”布莱克没有争辩,众所周知他仍被魔法部通缉。“我也不能邀请任何傲罗,那可能会给凤凰社引来不必要的关注,而社团的其他成员也各有其责。另一方面,西弗勒斯是完美的人选,他是哈利的老师,可以回答关于哈利在学校表现的任何问题。”

“难道麦格不是更好的选择吗?”布莱克质疑。

“确实。”邓布利多没有反驳。“不过,我有一个私人请求需要帮助,而西弗勒斯是唯一合适的人选。”

斯内普扬起了眉毛。“什么请求?”

“我需要你教哈利大脑封闭术。”

布莱克当即就要开口,但邓布利多优雅地抬起了一只手。“西里斯,请你理解,这件事必须被执行。”他的语气变得严肃,高个子巫师立即安静了下来。“哈利的头脑必须得到保护,尤其是要与伏地魔隔绝。”

黑发巫师愣了愣,接着深吸一口气。“情况真有那么糟吗?”他说,声音微微颤抖。“伏地魔真的能影响哈利?甚至控制他?”

“我有一些推测,”年长的巫师回答。“不,我不认为伏地魔能控制哈利,但他可能已找到某种方式骚扰他,好达到自己的目的。”

“那你必须帮助哈利!”布莱克大喊道。“你自己不就是大脑封闭术大师吗?为什么要让斯内普教哈利呢?”

“因为那可能正中伏地魔下怀,”邓布利多解释。“通过哈利来对付我。”

布莱克瞪大了眼睛。“那又怎样?”他脱口而出。“伏地魔本来就会想尽办法对付你,不论哈利在不在中间。难道你就像个懦夫一样袖手旁观,让哈利替你受罪?”

年长的巫师一点儿也没有被激怒。“我并不关心伏地魔会怎样对我,但在这过程中会降临在哈利身上的危险,才是我所忧虑的。”他叹了口气。“任何涉及到大脑和精神的魔法都是极其精妙的,需要多年的训练和研究。无论伏地魔在做什么,无疑相当罕见且困难。然而,如果存在哪怕最微小、最不可能的机会来除掉我,我深信伏地魔会毫不犹豫,哪怕是以烧毁哈利的心智为代价,也要去尝试。”邓布利多顿了顿。“请相信我,我对哈利的担忧绝不亚于你。”

布莱克的下颌绷得紧紧的,双手捏成拳头,微微颤抖。最终,他低下头。“我明白了——抱歉,我不是有意——”

“我理解。”邓布利多温和地说。“但我们不该再拖延了,哈利在哪儿?”

布莱克为他们指了通往楼上的路。邓布利多向他点点头,径直走向楼梯。斯内普紧随其后,将那个黑发男人独自留在了客厅。

“究竟发生了什么?”他们走上二楼,确保声音不会被布莱克偷听到后,斯内普问道。

“多洛雷斯带哈利去了魔法部的审判厅,但那里的摄魂怪失控了,开始攻击他们。哈利设法逃离了现场。不幸的是,多洛雷斯没有。”年长的巫师迅速解释道,停顿了几秒,好让斯内普消化完所有信息。斯内普不怎么喜欢喜欢那个女人,但突然得知她出事的消息还是心里一惊。

邓布利多继续说:“很快金斯莱和唐克斯就收到了警报,他们发现了哈利并将他送到了这里。我从他们那里只了解到了这么多。”

“你是说从波特那里了解到。”斯内普尖锐地指出。“当时只有他和乌姆里奇两个人在一起,只有他知道真正发生了什么。”

“魔法部部长也是这么想的。”邓布利多说。“据我所知,审判厅里被施加了一个特殊的魔法,可以记录房间里使用过什么类型的咒语。自从他们进去后,只有两个咒语被记录在案:守护神咒和缴械咒。问题是,我们不清楚是谁施放了这些魔咒。”

斯内普眯了眯眼睛。“那么有可能是波特攻击了乌姆里奇。”

“也可能是多洛雷斯试图缴械哈利,或者其中一人在惊恐之下试图攻击摄魂怪。正如我所说,我们不知道。”邓布利多冷静地说。“福吉正在调查此事,如果我猜测得没错,他很快就会联系我们。”

他们转过拐角继续上楼。

“……你对布莱克说的都是实话吗?”斯内普迟疑地抛出问题。“情况到底有多糟糕?”

“我没有向他隐瞒任何我知道的事实。”年长的巫师回答。“但是正如我提到的,我有一些推测。”

斯内普皱紧了眉头。“你认为这次事故有黑魔王的影响?”

作为一个上了年纪的人,邓布利多爬上三楼的速度快得惊人,只在斯内普提出问题时停顿了一下。“并非不可能。”他缓慢地说,斯内普知道这是他能从老巫师那里得到的最坦诚的答案,心底不由一阵发冷。邓布利多继续道:“我必须承认,我低估了伏地魔对哈利的兴趣。我曾以为,只要凤凰社持续干预他的袭击,或者我彻底不与哈利接触,他就会减少对哈利的关注。”

“那难道说……”斯内普捏紧了拳头。波特会归顺于黑魔王的念头让他恶心。不知感恩的小鬼,莉莉献出生命换来的难道只是这种可笑的结局?

年长的巫师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。“西弗勒斯,你难道觉得,一个未成年巫师能够识破伏地魔的诡计?”蓝眼睛锁定了他。“公平地说,你应该很清楚这一点,尤其是考虑到过去发生的事情。”

一瞬间,斯内普仿佛又回到了学生时代,一股想要辩解的冲动涌上心头,但老人没有给他机会。

“我们都知道伏地魔多么会迷惑他人。”邓布利多严肃地说。“更不用提他在哈利身上灌注的精力,世界上恐怕再也找不到第二个能让他如此不计代价的目标。”

“我明白!”斯内普不耐烦地回答。邓布利多从不会无缘无故地重新提起斯内普过去的错误。尽管在关于波特的事情上,他们总是意见相左。斯内普不快地攀上最后一阶楼梯,开口道:“有件事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,今天晚上,格兰杰忽然跑到我的办公室,说从上学期起,波特行事就有些怪异,我不知这是否和黑魔王有关……”

“如果是的话,伏地魔恐怕对此计划了很久……”老巫师摸了摸长胡子,沉思片刻。“我想我有了些头绪。”

“那可太好了。”斯内普干巴巴地说。“希望在你解决问题前,那愚蠢的小鬼不会惹出更大的麻烦。”

“让我们不要失去希望。”年长的巫师在他们靠近一扇小木门时说道。微光从门槛下透出。室内一片寂静。“哈利做到了许多成年巫师都无法完成的事情。无论伏地魔在筹划什么,我相信不会像他想象的那样顺利。”他看向斯内普,后者挑了挑眉。“现在,让我们去和哈利谈谈吧。”

年长的巫师推开门,木门发出一声不小的吱嘎声。黑发男孩坐在房间东侧的一把椅子上,旁边是一个衣柜。他将脸埋在掌心,并未被响动或他们的到来所惊扰。直到他们走到了他跟前,男孩才抬起头来:他看起来很疲惫、困惑,压力巨大。斯内普从来不把布莱克说的话当真,但这一次,对方说的“神情恍惚”显然很精确。

“你能把事情再说一遍吗,哈利?”邓布利多轻声问。

男孩回答了问题,在斯内普听来有些过于流利,但考虑到这是他第三次或第四次描述整个事件了,倒也情有可原。斯内普观察着男孩,试图找出任何他已被黑魔王控制的蛛丝马迹,却什么也看不到。如果不是先前和邓布利多的对话,斯内普肯定会相信这个小鬼的说辞。

不久后,凤凰福克斯带着波特回往霍格沃茨,邓布利多转过来看着他。“你怎么看?”

“相当有说服力。”斯内普实事求是地说。“但我不得不注意到,波特在描述审判厅里的情况时,没提到任何缴械咒。”

“我很高兴你和我一样,捕捉到了这个细节。这意味着哈利要么没有使用那个咒语——”

“要么他用了,并试图隐藏此事。”斯内普冷硬地接话道。

“也许,但也可能是他在巨大压力下忘记和我们提起了。”邓布利多作出补充。

“又或者摄魂怪们出于对文明决斗的尊重,对他们施放了缴械咒。”斯内普讽刺道。他简直无法理解,邓布利多为什么要持续用这种荒谬的善意去猜测真相。“为什么你就是不认为波特会袭击乌姆里奇呢?”

“因为就算是那样,也称不上是袭击。”邓布利多平静地回答。

斯内普瞪着他,怀疑邓布利多老糊涂了。“你说什么?”

“你不觉得很奇怪吗?”邓布利多反问道,语调依旧温和。“为什么多洛雷斯要把哈利带去魔法部?”

“波特不是已经说过了么?”斯内普冷声道。“她发现了他建立了学生组织。”

“确实,如果抓到哈利违反校规,多洛雷斯当然会想方设法开除他。”邓布利多点了点头。“但在半夜逮捕他,直接送去审判大厅?即使是多洛雷斯,这样的决定也过于鲁莽了。”

“我倒不奇怪,她一向是这样不计后果。”斯内普尖酸地说。“魔法部最近接连遭到冲击,福吉正缺一个出气的对象。”

“照你这样说,哈利就更无辜了。”邓布利多缓缓道。“面对不公正的逮捕,使用缴械咒进行反抗,不能称之为袭击,而是正当防卫。”

斯内普撇嘴。他最讨厌邓布利多听起来有道理的时候。“但你还有别的想法?”

“我认为觉得多洛雷斯的决定有些可疑。”邓布利多说道。“她对官僚体系十分熟悉,不会在没有明显优势的情况下贸然采取行动,要么她真是不顾一切讨好福吉,要么就是因为其他事情……”

“其他事情?”

“其他事情。”邓布利多点头,似乎并不打算解释。斯内普皱了皱眉。这时凤凰的火焰再度在房间里燃起,大鸟落在桌沿边,轻柔地鸣叫着。邓布利多拍了拍手。“好啦,很抱歉今晚我还需要你做一件事,西弗勒斯,我希望你能陪我去见魔法部长,他肯定已经等得不耐烦了。”

这是西弗勒斯今晚第二次使用门钥匙旅行,而这一次比上次更为难熬。斯内普只能归咎于连日来的缺乏睡眠和过度劳累。到达目的后,他揉了揉太阳穴,环顾四周。康奈利·福吉的办公室铺着厚重的地毯。金色钟摆发出柔和而有节奏的滴答声,机械地来回摆动。四周墙面裱着一些照片。内容大多是福吉与各路人物握手、或直挺挺地站在某项政绩旁,对斯内普来说,大多数面孔都十分陌生。

福吉满脸不耐烦,坐在一张巨大书桌后,双手十指交叉叠成塔。斯内普对于部长独自一人坐在办公室里感到惊讶。除了黑魔王,世界上竟然还有其他人敢在得罪邓布利多后和他单独会面。部长一定认为他们不敢在魔法部造次。但在斯内普看来,要是邓布利多真想和福吉过不去,一张大桌子根本拦不住他。

部长扫视着斯内普,目光中带着明显的警惕,仿佛在确定他不会突然施咒,然后才转向邓布利多。“坐下吧。”他没好气地说。

“谢谢,但我更倾向于站着。”邓布利多坚定地说。“我相信我们不会在这儿久留。”

“好,那就让我们直奔主题吧,邓布利多!”福吉再也忍不住怒气。“我刚刚失去了一位得力下属,她是在霍格沃茨担任教授时出事的,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
“我明白,但我想您方便地忘记了这整件事发生在魔法部。”邓布利多语调转冷。“我的学生在深夜被乌姆里奇教授带到魔法部,遭受了摄魂怪的袭击。如果不是走运,他就会是今晚第二个受害者。”

“没错,第二个!不是第一个!”福吉提高了声音。“波特根本不会成为受害者,对不对?因为这是一场针对我下属的、精心策划的阴谋!”

“那不至于,我还有很多更重要的事情要做。”邓布利多冷淡地回答。“当然,我不会容忍虚假指控。想必您调查有了结果,才会叫我过来的吧?”

“那是当然,我已经有了确凿的证据!”福吉激动地站了起来。“你也许已经知道了,今晚在审判厅有两个咒语被使用:守护神咒和缴械咒。显然,多洛雷斯使用了守护神咒。现在我们只需查清楚,谁使用了另一个咒语。”

部长双手撑着桌面,身体前倾,眼中闪过得意:“当然,别以为我不知道,你肯定设法抹去了波特魔杖上的痕迹,”他用食指点了点额头,断定自己完全看穿了邓布利多的计谋。“但这不重要,我们已经检查了多洛雷斯的魔杖,可以追溯她施放过的最多十个咒语。很快,结果就会送到我这里。如果其中没有缴械咒,那么我们便心知肚明,谁该为这次事件负责了——啊哈!来得正是时候!”

福吉话音未落, 一只银色的金属鸟如流光般飞过办公室门上的信箱缝隙。它衔着一个大信封,上面印着醒目的“绝密,直达部长办公室”标志。福吉急切地从鸟喙中接过文件,金属鸟随即化为一支银色钢笔,砰的一声落在他的桌上。

“真相就要水落石出啦!”福吉迫不及待地撕开信封,取出一张羊皮纸。斯内普瞥了一眼邓布利多,校长气定神闲,仿佛这份事关波特命运的证据与他全然无关。

福吉迅速阅读报告,很快便狂喜地瞪大双眼,但紧接着又皱起眉头。他把纸凑近了一些,仔细端详着那上面的内容。

“不,这太荒谬了……不对……一定是哪儿出错了……”部长喃喃自语,一遍又一遍地扫视着报告,仿佛只要多读几次,羊皮纸上的字就会屈服改变。

邓布利多轻咳一声,部长吓了一跳。“既然结果已经出来了,部长,能让我们也看看吗?”

他伸出手,福吉立刻像被烫了一样将羊皮纸护在胸口,生怕邓布利多会上来抢。斯内普扬起眉毛。

“不行!我的意思是,可以,但是不行。”部长语无伦次,脸色涨红,试图找一个理由。“我是说,不行,这份文件是错的!我非常确定有人犯了错误!我需要和他们谈谈。”

“即使是错误的结果,我也想看一眼,以备查证。您知道,既然它已经在这里了……”

“没有必要。”福吉说着,一把将羊皮纸塞进了垃圾桶里。垃圾桶立刻啊呜一口将纸张嚼碎吞了进去。“看,这是个错误,已经被彻底处理了。我会让人重新检查多洛雷斯的魔杖。”

“这可真是奇怪,”邓布利多不紧不慢地说。“如果您不介意的话,我恰好知道一个检查魔杖的咒语——”

“不用!”福吉斩钉截铁道。“我们有最好的检查员,不需要你的帮助,邓布利多,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!”

“我明白了。”邓布利多淡淡回应,没有继续紧逼。“既然没有证据,我想您现在不会对哈利提起任何指控,对吗?”

部长看起来非常不自在,仿佛输掉了一场他以为会轻松取胜的战斗。他坐了下来,在椅子里挪动了一会,斟酌一个能让自己体面些的说法。“我想,”他缓缓吐出一句。“以现在的局面,暂时不会——不过,”他迅速说,急于重新掌控节奏。“我必须立即派一名新的工作人员前往霍格沃茨接替多洛雷斯的职位。而且,鉴于这次摄魂怪事件的严重性,我要求对霍格沃茨展开一次全面调查。”

“对霍格沃茨?”斯内普没忍住脱口而出。

“正是如此!”福吉像找到了突破口,立刻抬高了声音。“我们尚无法得知,究竟是什么促使多洛雷斯认为有必要将波特带到魔法部。我——暂时——不会起诉他。”他咬着重音,目光落在邓布利多身上,仿佛这是对方欠他的人情。“邓布利多,既然我的工作人员在你的学校出了事,那么我希望你能暂时离职,好让我们进行一次正式的调查。”

“当然。”出乎斯内普的意料,邓布利多答得很轻巧。福吉的眉毛跳了一下,显然他和斯内普一样没有料到这一幕,像是他原本准备与邓布利多进行一场冗长而艰难的争辩,万万没想到对方会如此轻易地同意,有些后悔没有提出更多要求。

“那么,我看我最好回学校把该收拾的东西收拾一下。”邓布利多说着,话音未落就已经转身了。“还有什么需要我们处理的吗?”他根本没等福吉回答,点了点头:“很好,那我们该离开了。您今晚好好休息,部长。”

在福吉失望又难以置信的注视下,他们离开了。走廊外比办公室里要稍微冷清一些,魔法光球在半空中悬浮。夜间值班的职员零星散落在远处,各自忙着手头的工作,没人注意到他们的离开。

等他们走出部长办公室好几个走廊的距离,斯内普终于悄声询问:“校长,你真的要离开霍格沃茨?”

邓布利多点了点头。“福吉早就想找我麻烦了,这不过是迟早的。”他说得像是在谈论一件早已写好的日程。“倒不如借这个机会离开学校,做点其他的事。”他冲斯内普眨眨眼。“也许能帮到哈利。”

斯内普挑眉,但没有质疑邓布利多的决定。“你要去哪里?”

“哦,没有什么特别的,只是拜访一位老朋友。”邓布利多轻巧地说。“不用担心我。”

“那份报告呢?部长显然是被什么东西吓住了,才愿意放弃起诉波特。”

“你说得不错。”邓布利多平静地回答。“我认为部长在隐瞒些什么。即使是多洛雷斯施了缴械咒,他也不至于表现得如此惊慌……当然,眼下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,西弗勒斯,我需要你尽快回到学校。”

斯内普点点头。“我得说,如果能换一种方式返回霍格沃茨,我将感激不尽。” 他不情愿地抱怨。

“那我得告诉你个好消息。”邓布利多语调轻松。“我离开前已经解除了壁炉网络的限制。如果你愿意,可以直接用飞路粉回去。在福吉派来下一位调查员之前,壁炉应该是安全的。”他顿了顿,又叮嘱道:“西弗勒斯,请务必要教导哈利大脑封闭术,此外,请尽可能密切地留意他的情况。”

“你用不着一而再地提醒。”斯内普干巴巴地回道,然后决定接受他的建议,独自走向通往魔法部正门大厅的道路,那儿有成排的壁炉可供使用。

“你会后悔离开的,校长。今年格兰芬多可拿不了学院杯了。”

回答他的是邓布利多从容的声音。

“永远都有希望的,西弗勒斯。”

直到第二天早晨遇见麦格,斯内普才知道乌姆里奇的接任者是谁。拉斐尔·弗里。这个名字他不是第一次听到。实际上,他与此人见过数次面,这要追溯到二十多年前,斯内普刚从霍格沃茨毕业、加入黑魔王麾下的那段时期。

“斯内普教授,你对弗里了解多少?”麦格问道。两人正沿着走廊朝乌姆里奇的办公室走去。天色还很早,城堡静悄悄的,墙上的肖像都还沉在梦里。

“不多,在黑魔王崛起前的集会上我见过他几次。”斯内普低声说。“他是受邀宾客之一,那时候大部分有名望的巫师都收到过类似的邀请,不足为奇。弗里从未真正加入黑魔王,也从未在任何内部谈话中被提起过。”他顿了顿。“如果他和黑魔王有任何联系,我反而会非常惊讶。”

麦格点了点头。“魔法部肯雇他,至少说明他没有明面上的污点。”她叹了口气。“我对他印象不深,学生时代的弗里一直都……很安静。”

他不得不。魔药教授暗想,没有对同事说出口。从六年级起,弗里就总是沉迷一些游走于边缘的学术研究。它们不是真正的黑魔法,但也不会得到主流巫师的认可。不管怎么说,一个完全清白的人是不可能获得黑魔王的赏识的。

他们走到乌姆里奇办公室门前。门没有锁,显然她只是趁夜巡暂时离开。麦格推开门,二人的视野瞬间被一片粉色淹没。乌姆里奇的房间铺着各式各样带碎花的布料,沙发和扶手椅上也套着同样风格的布套。墙上的猫咪盘子整整齐齐地排列着,它们在粉色背景里轻轻摇尾,发出细微的咕噜声。斯内普差点退缩。生平第一次,他觉得卢平对这间办公室的布置更赏心悦目。

他们进入房间。家养小精灵稍后会来把乌姆里奇的物品搬回魔法部,在那之前,斯内普他们还有时间检查一些可疑的东西。这是邓布利多离开学校前给的最后命令。麦格和斯内普很默契地保持着低调。这事虽然不算违反规则,但魔法部长知道了肯定不会高兴。

麦格站在书桌前,查看桌上堆放的东西。斯内普则走向房间另一头,来到两排高橱柜间。玻璃门里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瓷器茶杯、糖罐和小碟子。书架上是乌姆里奇收藏的小册子、规章条文、笔记本,还有几本厚重的看上去从没打开过的魔法理论书籍,像是为了装点权威而堆在那儿。

“梅林啊……”他听见麦格在身后倒吸一口气。“我知道她不善待学生,但这个?”

斯内普回头,看见麦格站在书桌边,手里拿着一支深色、锋利的羽毛笔。他认出了它,那是一种以鲜血代替墨水的黑魔法器械。斯内普挑眉。“原来现在这种东西已经合法了?”他说得很悠闲。“早知道我也去置办一支。”

麦格不赞同地看了他一眼。“这当然不可能合法。”

“显然魔法部长不这么想。”斯内普说。他继续检查书架,发现有一排小瓶整齐摆着。每个瓶子都贴着标签,颜色、形状各异,看上去像是乌姆里奇私藏的魔药库存。斯内普一个个看过去——等等,他刚刚看到了吐真剂?

“我不知道部长到底会怎么想,倒是希望他能睁开眼看看,而不是把头埋在沙子里。”麦格很恼火,开始不客气地翻找,发出一阵杂乱的丁零当啷声。

斯内普回头扫了一眼,见麦格没注意,便顺手将那瓶透明液体滑进袍子里。“这里有一些麻痹药剂。”他语气平静地说,指了指剩下的瓶瓶罐罐。“显然乌姆里奇的业余爱好相当……丰富。”

麦格正低头摆弄她从抽屉底部翻出的一只银色窥镜。她拨了拨一侧的花纹,镜面微微亮起,她的嘴角线条紧绷起来。“哈,”她冷冷道。“看来乌姆里奇一直靠这个监视礼堂的动静。真是贴心,霍格沃茨的每顿饭都有幸成为她的私人节目。”

斯内普淡淡回应。“明智之举。若让我整天住在这里,我也会想找点分心的事情来做。”

书架角落里,斯内普看见一个标着“没收物品”的箱子。他掀开箱盖,里面放着好些从学生那儿没收来的东西,很多都是韦斯莱家魔法把戏和佐科笑料店的魔法物品。斯内普随手拿起一条长长的、肉色的细绳。“这看起来属于韦斯莱家的。”他说。

“没错,韦斯莱双胞胎好像管它叫伸缩耳,可以绕过一些静音咒。”麦格回答。“这倒是解释了她怎么总知道我和其他教授们都说了什么……”她摇摇头。“恕我直言,我越看乌姆里奇的收藏,就越不觉得她遭遇的事值得同情。”

“麦格教授,这感受我完全理解。”斯内普冷笑道。

他们最终从乌姆里奇的办公室里清出一堆违禁品,多到斯内普开始怀疑这些东西足以撼动魔法部长对她的偏袒。康奈利·福吉也许懦弱,但他不是恶人。

“简直疯了。”麦格怒声道。“这半年来,她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折磨学生……就在我眼皮子底下!”她紧紧盯着那些物品。“……而我却什么都做不了。”

她的眼眶微微发红。斯内普愣了愣,从未想过她竟会如此在意学生们。一种十分陌生的怪异感受在他胸口泛起。倒不是忽然同情起了学生们的遭遇,在斯内普看来,这群小逼崽子完全是活该。只是,他也曾是麦格的学生,尽管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。

“为了应付魔法部的施压,我们居然不得不把孩子送到她跟前。”麦格低声说。

“现在不必了。”斯内普回应。这大概是他能提供的最接近安慰的话。

“你说得对,西弗勒斯,再也不必了。”麦格点头,做了个深呼吸,用力眨眨眼。“幸好波特没出事……天知道那孩子到底经历了什么,还能表现得那么勇敢。”

斯内普停顿了一下。“勇敢?”

“你看,斯内普教授,”——哦所以他又变回“斯内普”了——“我知道你不喜欢波特,但你不能否认他这学年的表现。莫非你没看到他课上课下有多努力?”

“如果他在魔药课上更用点心,我也许还会考虑相信。”斯内普冷冷道。“但很显然,比起作业,他更愿意花时间和他那些朋友鬼混。”

“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。”麦格皱眉。“在我看来,波特是在帮助别的学生学习魔法,这难道不是一种无私的行为吗?”

“前提是他们只是在做这些。”

“哦,别告诉我你真信了乌姆里奇那套鬼话?”麦格不可思议道。“学生们在秘密策划推翻魔法部?荒谬,更何况,在她到来之前,学校从来没禁止过学生组建社团。”

“我当然不认为波特有那个本事。”魔药教授拖长语调。“但是从他入学开始,每年都要惹出几桩乱子,我很难相信今年他会满足于一个学习小组这么简单。”

麦格瞪了他一眼,隐隐带着点失望,一定觉得他又是在凭偏见和旧怨说风凉话。斯内普嗤之以鼻,但她那副表情不禁令他开始怀疑:就算是波特导致乌姆里奇出事,人们也会照样将他捧成英雄,若那小子真借机累积起什么领袖声望,这个局势下,人们很难不随波逐流……

但这显然不是波特能想到的事。斯内普自忖,忍不住冷哼。无论黑魔王能否影响波特,男孩都没那份脑子,更别提什么操纵局势。再多的黑魔法也不能把一个平庸之辈变成天才。

以防万一,斯内普还是依照邓布利多吩咐仔细观察那个男孩。波特看起来确实……有些不一样。他更加外向了一些,在大多数课程中都变得更优秀了,如果斯内普愿意承认的话。但除此之外,他没看出什么异常。男孩和他父亲一模一样,傲慢无礼、爱出风头,总是被一群学生众星捧月一样围着,好像他很特别似的。不过,在斯内普第二次被迫重新安排他们的大脑封闭术课堂时,他开始觉得这小子一定是隐瞒了什么。

“助教?”斯内普挑眉。

“是的。”新任高级调查官弗里说。“我相信您也注意到了波特先生的天赋,不让他做助教实在太可惜了。”

走廊里很嘈杂。学生们三三两两地从他们身旁经过,书本夹在胳膊下。偶尔有人放慢脚步,好奇地朝这边看一眼,又在注意到斯内普的身影后迅速低头,加快步伐离开。

“真有意思。”斯内普说。“我很好奇您是从哪儿得出这样的结论。”

“这不是很明显吗?”弗里表现得很疑惑。“波特先生是我教过最优秀的学生之一,我从未见过谁在黑魔防御上比他更有天赋。”

“那改变不了他在魔药课不及格、需要补课这一事实。很抱歉,这周末的补习我不能取消。”

“但我看过他的魔药论文,有些想法相当出色。”弗里争辩。

“抱歉,我才是这所学校的魔药教授。”斯内普淡淡地说。“我教了那男孩好几年,我可以肯定他不过是个平庸学生。”

两名学生从他们身后匆匆跑过,弗里稍稍侧身,让出通道,随后才继续开口。“当然,我不会质疑您的专业判断。可是,即便波特先生需要补课,也没必要非得是这周末。我接下来有几堂课需要助教,而补课可以另选时间——”

“是我先和他约好的。”斯内普冷淡地说。“你是在暗示你的课比我的更重要吗?”

“事实上,我更关心学生是否能得到良好教育,斯内普教授。波特先生能很好地帮助其他年级的学生学习防御术。至于补习,他完全有能力通过OWLs的魔药考试,我看不出有什么必要补魔药课……当然,除非这不仅仅是魔药课。”

斯内普盯住他。“您这是什么意思?”

弗里看着他,态度自然,仿佛并不介意在公共场合谈论这些事。“整个学校仍受魔法部审查,”他提醒道。“在邓布利多离开后,您是学校里最关注波特先生的教师。”

斯内普眯起眼睛,回想起那两个总是坐在教室后排的调查员。“我不知道你在监视我,弗里教授。”

“这叫调查,斯内普教授,以防您没听说过。”弗里冷静地回击。“现在,我能询问一下你这么频繁把波特叫去‘补课’的真正原因吗?如果真只是补课,您应该不介意我旁听吧?”

斯内普沉默了。走廊另一端响起学生们走出教室的声音,谈笑声在拱顶下回荡。他站在原地,脸色阴沉。该死,他怎么忘了这人是魔法部的一员。“如果我没记错,第二十三与第二十四条教育令已由您亲自撤销,这意味着即便是高级调查官,也无权检查教授的留堂。”

“我向来认为过多规矩只会让人感到压迫,但如果别无他法,我也不会拒绝。”弗里淡淡地回应。“我相信部长不会拒绝我重新生效那些教育令。”他顿了顿,又很通情达理似的补充。“您看,我并没有禁止您给波特先生补课,我只是想让您换个时间。”

这是波特为了逃避会面出的花招?斯内普思索。还是弗里作为魔法部代表,向他施压立威?又或者是弗里想从波特那儿套出点什么?无论是哪一种,斯内普都觉得他不得不咽下这口气。他不能冒险让弗里知道他正在教波特大脑封闭术。

他打量了一阵面前的男人。“我知道了,”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。“我会通知波特,课程安排已经更改。”

弗里礼节性地点了点头,并没有露出任何自鸣得意的笑容。或许他骨子里真的是个拉文克劳。“感谢您的配合,斯内普教授。”

“不必。”斯内普强忍着冷笑的冲动。为了学生留堂与人纠缠,未免显得太过计较,但这不妨碍他让对方不愉快。“祝您在霍格沃茨的任期一切顺利,弗里教授,今后可千万要小心。”

“谢谢。”弗里应了一声,随即露出一丝困惑。“我为什么需要小心?”

魔药教授看上去比他还要不解。“您在魔法部任职,我还以为您听说过,‘从未有人能在黑魔法防御术的职位上教到一年以上’这件事呢。”

弗里愣了愣,好像不太确定这是不是个玩笑。“我确实听说,自从我毕业后,黑魔法防御术教授更换得相当频繁,”他谨慎地说道。“但我想,那只是巧合吧?”

“恐怕不是。”斯内普的语气相当实事求是。“霍格沃茨每年都会更换一位黑魔法防御术教授。事实上,您已经是今年的第二任了。”他停顿了一下。“而这学期才刚开始不久,是否还会出现第三任,谁都不好说。”

弗里脸上那一闪而过的不安,让斯内普接下来几天的心情都好了不少。

他刻意拖到周六,才打算通知波特更改时间的事,想着那小鬼八成坐立难安,又不敢来找他确认。

周六早晨,厚重的云层压得极低,风卷着雪粒拍打在城堡的石墙上,酝酿着一场风暴。尽管如此,仍有不少学生执意前往霍格莫德,披着围巾、踩着积雪,兴奋地消失在白茫茫的路尽头。斯内普毫不意外地发现,波特和他那几个形影不离的朋友,也在霍格莫德签到本上写下了名字。

他一直等到暮色降临、学生们必须返回城堡的时刻,心想着波特大概会在晚宴上出现。然而,在他抵达礼堂之前,途经一条偏僻的走廊时,却听见了低低的交谈声,准确的说,是抽泣声。走廊旁的教室门虚掩着,没有上锁,微弱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。

“……糟糕透了,我早、早该知道的。”一个女孩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哽咽着,呼吸急促。“今天就不该跟你们去、去逛什么街……”

“……我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。”另一个声音低声说。“对不起,我不该邀请你去的。”

“……这和你没关系。”第一个声音勉强说道,停顿了一下。“我、我还以为他不会做到这种程度……居然还和那个混球扯上关系,难道他忘了他都做过什么吗?”

哭声变得瓮声瓮气,仿佛被什么遮住了。

“……我也不明白他是怎么了。”第二个声音叹了口气。“他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……一定是马尔福的错,不知道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……好了,别哭啦。”他的语气软了下来。“我去找他谈谈,让他清醒点,好么?先跟我去礼堂吧,你晚上总得吃点东西呀。”

“去了干什么,跟他吵架吗?”女孩的声音闷闷地说。“我一点都不想见到他。”

“他不在礼堂,这点我可以保证。”

紧接着是一阵纸张窸窣的声音。“你瞧。”第二个声音说。

“你怎么拿着——”

“我就借来用用,反正他也没说不行。”翻页声响起,“嗯,我看看……有了!要是你想知道他在哪——”

“我才不想管他呢!”

“不是,我的意思是,你要是想避开他——”

声音戛然而止。斯内普在教室门口现身,黑袍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。

韦斯莱和格兰杰并肩坐在讲台边。红发男孩手忙脚乱地把一张羊皮纸塞进书包里。格兰杰坐在地上,眼眶发红,手里还攥着一团揉皱的纸巾。

“斯内普教授。”格兰杰抬手匆忙擦了擦眼睛,声音带着点鼻音。

韦斯莱把书包往怀里一拽,也跟着点头:“……先生。”

“我刚好路过,听到了你们的谈论声,”斯内普慢条斯理地说,满意地看着韦斯莱紧张的表情,另外一个格兰芬多显然更加冷静。“如果我没猜错,是关于波特先生?”

“不是。”韦斯莱立刻接口,语气戒备。“这和哈利没什么关系。”

格兰杰叹了口气。“罗恩,斯内普教授早就知道了。”

红发男孩愣住了,疑惑地看向她。“什么?”

“啊,看来格兰杰小姐还没把这个消息分享出去。”斯内普不失时机地插话,格兰杰的脸唰地变红了。“早些时候,嗯……也许是一周前?格兰杰小姐来到我的办公室,一五一十地汇报了波特先生的行踪。我当时还有些疑惑,”他慢悠悠地补充道,“还以为格兰芬多的金三角之间出了什么矛盾,严重到要背着对方来打小报告。”

韦斯莱满脸不敢置信,甚至不顾斯内普在场。“赫敏,你怎么能和他说这些——”

“不然我还能跟谁说?”格兰杰立刻反驳,语气罕见地强硬。“斯内普教授是邓布利多信任的人,我当然也相信他!”

韦斯莱一时语塞。斯内普接过话头。

“那我还真是不胜荣幸。”斯内普假笑。“格兰杰小姐,这一次你做得对。”他的声音很平板。“针对波特先生,校长已经有了决定。”一提到邓布利多,两名格兰芬多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,斯内普毫不留情地泼了盆冷水:“他让我来处理波特先生的事。”

韦斯莱的神情顿时垮了下去,低声嘟囔了句什么。斯内普心情相当好,选择当作没听见。

格兰杰则点了点头。“我明白了,教授。”

“正好我也有事要找波特先生。你们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吗?”

女孩摇了摇头,随即转头看向韦斯莱。感受到视线,红发格兰芬多有些紧张。“你看着我做什么?”

“你不是有……你不是知道哈利在哪儿吗?”格兰杰催促道。

“呃,是……是的。”在斯内普的注视下,韦斯莱下意识攥紧了书包,“我记得……嗯……哈利跟我说过,他晚饭前会去长廊附近……”

斯内普扬起眉毛。“他跟你说过?”

“没错。”韦斯莱僵硬地点头。

斯内普眯起眼睛。韦斯莱在撒谎,这点他很清楚,绝不是什么“波特亲口说过”。难道这小子派人跟踪了波特?如果真是这样,事情倒会变得有趣起来。他的目光从韦斯莱移到格兰杰身上。女孩还在吸鼻子,但已经止住了哭声。

“如果波特先生有什么异常。”临走时,斯内普嘱咐道。“记得向我汇报。”

离开温暖的城堡,外面的寒意立刻扑面而来。狂风在拱顶间回旋,发出空洞而刺耳的呼啸声。斯内普拢紧斗篷,大步在雪地上行走。他一边前行,一边在心里冷冷地记下一笔,下次再见到邓布利多,他绝对要要求加薪。要不是校长拜托他看管波特小子,他本该坐在地窖里,和坩埚与威士忌作伴,而不是在这种鬼天气里四处奔走。

越靠近长廊,风势反而稍稍缓了下来,能见度也随之提高。斯内普远远地看见长廊上站着一个身影。他眯起眼睛,顶着残余的风雪走了过去,脚下的木质长廊发出低低的吱呀声,那身影却毫无反应。等距离拉近,斯内普才发觉那就是波特。在长廊的另一端,还站着第二个人,施都吉。那瘦削的男人直挺挺地站着,神情空洞,目光死死地落在波特身上,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。二人都没有注意到斯内普的到来。

魔药教授本打算悄然靠近,先弄清状况。然而就在这时,波特举起了魔杖,对准了施都吉。一阵不祥的预感猛地攫住了斯内普,不论波特打算做什么,他都必须停下。

“你在做什么,波特?”斯内普喝道。“我真是低估你了,没想到你竟然试图对教职人员下咒。”

男孩猛地回过头。出乎斯内普意料,他并没有慌乱或狡辩,波特脸上一片空白,那双绿眼睛从未像现在那样不似莉莉。他站立在风雪中,整个人都好似一块冰。有什么不对劲,斯内普觉得,但他又说不上来。

“你到底在做什么?”他逼近一步。“回答我,波特!”

男孩看着他,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漠,像是根本不觉得自己身处危险之中。片刻后,波特移开了视线,将魔杖收了起来。

“您误会了,先生。”他低声说道,语调平稳。

与波特的整场对话都令斯内普感到不适。在目送男孩离开时,他不由得皱起眉头,是他的记忆出了差错吗?还是詹姆斯·波特与西里斯·布莱克从未有过这小子那样的冷漠?他的视线转向长廊另一端。施都吉仍旧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,像是被冻住了一样。斯内普冷冷开口:“你和波特在这里做什么?”

瘦削男人的视线缓慢地聚焦在斯内普脸上。“你说什么?”

斯内普皱眉,刚想重复问题。突然,一阵钻心的疼痛毫无预兆地炸开,像是炽热的烙铁狠狠按在皮肉上。斯内普踉跄了一下,牙关咬紧,将目光投向自己的左臂,那里正传来持续不断的灼痛。

黑魔王在召唤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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