Enchanted 第三十章

第三十章 暗流涌动

汤姆抽出魔杖的一瞬间,哈利以为他要当场将印记烙在自己身上。但汤姆的目标并不是他,而是那条项链,已经被他们忽视了好几分钟。哈利意识到,如果项链里的毒物洒出来,那他们两个麻烦就大了。所幸,即使被哈利分了神,那位斯莱特林也没有犯下这样的疏忽。

汤姆靠坐在墙边的椅子上,湖水透下的光影在他身上晃动。他挥动魔杖,极为谨慎地将那件带来死亡的饰品托举起来,悬于半空,金属链子在粼粼波光下冰冷地晃荡。

盒子已经被打开,内部却没有哈利预期的任何诡异之物,显得平平无奇。盖子的内侧分别镶着一男一女的肖像,看上去像是一对伴侣。奇怪的是,这两幅画像并非魔法照片,而是麻瓜那种静止不动、毫无生命的画面。除此之外,哈利注意到其中一幅画的边缘粘着一小块什么东西。看起来像一片骨屑,小到几乎察觉不到,除非特意去寻找。他凑近仔细查看,才发现那其实并不是骨屑,而是……

“一颗牙齿。”哈利陈述。

“并且被处理过。”汤姆低声说,仔细地观察。“它被缩小了。”哈利没有异议,这颗牙齿很锋利,很可能来自某种掠食动物,但体型这么小的掠食者可不多见。

“蛇类的?”哈利问,不免感到一丝老套。想象一下,你家族对蛇相当执着,导致你不能养除了蛇以外任何别的宠物。

“毒蛇。”汤姆纠正,遇上哈利疑惑的眼神后,勾起一抹假笑。“你不会忘了斯拉格霍恩之前在熬什么解药吧?”

斯拉格霍恩的魔药课听起来像是很久之前的事,但在对方的提醒下哈利想起来了。“黑斑蛇?你认为这是它们的牙齿?”

“可能。”汤姆一如既往地镇定,但对项链施了个咒语后,他皱了皱眉。哈利辨认出那应该是某种识别类的魔法。他记得曾在圣芒戈看到治疗师用过类似的咒语,毫无疑问,汤姆学它绝不会是为了救人。

“有结果么?”

“看你指望什么结果。”另一名斯莱特林显得有些阴沉。“它不属于任何动物。”

哈利皱眉,向前探身。“我可以看看吗?”

当对方将项链递过来时,哈利突然有些紧张,意识到汤姆完全可以趁机杀了他。只要意外地把那颗毒牙掉在哈利身上,制造一道小小的划痕并不困难。哈利眼睁睁看着项链在半空中悄无声息地飘向他。宝石透着幽幽的绿光,在黑湖水光折射下显得相当歹毒。哈利克制着吞咽的冲动,直到那危险的饰品在距离自己一英尺的地方停下。

哈利悄悄松了口气,打起精神看向那颗牙齿。他细细端详了一番,也还是琢磨不出什么东西。如果神奇动物保护课教授在场,大概不会为哈利的判断力感到骄傲。于是他把注意力转向那两幅画像。那对男女看起来关系亲密,衣着体面,五官端正。哈利思忖。那个男人一定就是冈特,这条项链的主人,也正是当年负责维修霍格沃茨管道的人……

“我对这位冈特了解不多,”哈利给出推理。“但他也必然与斯莱特林有血缘关系,兴许他真的发现过密室,也就是说……”

另一名斯莱特林很快明白他的意思,缓缓浮出一抹冷笑。“你认为,”他说,语气中透着几分玩味。“这可能与蛇怪有关?”

“听起来是有点夸张,”哈利耸肩。“但这条项链本身也相当张扬。”

“我觉得它是在模仿斯莱特林的挂坠盒。”汤姆看向哈利,扬起一边眉毛。“你看上去很惊讶?”

“我只是从没亲眼见过它。”哈利说,记得马伦曾提过,斯莱特林的画像中出现过那枚挂坠盒。

汤姆微微一笑。“设计有些相似,我猜制作者是刻意模仿。”说着他又瞥了一眼那颗毒牙,目光中带着几分兴趣。“不过,蛇怪毒牙这个主意倒是挺有意思的。”

哈利只希望他别哪天真拿这东西去对付学生。“我想我该告诉你一些关于普鲁厄特的事。”他补充,将项链推回给对方。“在你开始琢磨怎么使用它之前。”

汤姆的眼神微微闪动。“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。”语气无比清白,如果忽略他脸上的阴冷。“难道你觉得我会用蛇怪去攻击别人吗?”

哈利明智地没有评论。寝室的石墙泛着潮湿,让人感到一阵凉意。他抱起手臂,注视汤姆俯身,将项链极其小心地放在桌上,伴随着他的指令,挂坠的盖子咔哒一声重新合上。这一次,哈利听得更仔细,确实从对方话语中分辨出几道细微的嘶嘶声。听到别人讲蛇语是一种相当奇异的感受。随着那颗毒牙被收起,哈利多少感觉轻松了一点。

“那么,你刚刚提到普鲁厄特?”高个子斯莱特林问,靠回椅子里。

哈利点头。“他似乎对梅乐斯的离开特别感兴趣。最近经常在她办公室附近晃来晃去。”他注意到汤姆的眼神变冷了。“看来你也觉得这事不太对劲。”

汤姆勾起一个冷笑。“的确有些可疑。”

哈利继续说道:“我可以盯着他。”他主动提出,眼神扫向桌上的项链。“不过在找到这东西前,他恐怕会非常执着。”

汤姆显然已经有了个计划。“它不会一直在这儿。”

哈利用眼神表示疑问,另一名斯莱特林微微一笑。“你忘了吗?我们的计划是要拯救格雷夫人。”

哈利明白过来。“你是说把项链放回去?”

“知道毒素源头,教授们就能制作解药了。而格雷夫人越快恢复,他们就能越早查出凶手。”

而她也会更快透露冠冕的下落。哈利点点头。“那么,梅乐斯办公室?”

“你可以试试,”汤姆半倚在椅子中,不紧不慢地说,柔亮的反光映在他冷静的脸上。“但我觉得,斯拉格霍恩的晚宴会是个更好的开始。”

哈利再次点头。他们仍需弄清楚,是否会有哪位教授接手项链的研究,若真有,又会是谁。如果有教授发现那枚赝品,那普鲁厄特会是最不值得他们担忧的。

一丛幽影在湖底穿行,不知是鱼还是别的东西,在石墙上洒下一片庞大的影子,又缓缓游动走了。房间外面偶尔传来学生说话的模糊回音,但门已经被锁上,哈利不禁想:要是有别的斯莱特林需要进来怎么办?显然,这种事汤姆根本不会放在心上。

哈利抱起手臂。项链的某些细节依然让他心里不舒服。为什么这样一条看上去像是恋人互赠的饰品里,会隐藏着如此致命的东西?冈特是打算杀掉他倾慕的人吗?哈利思索着,下意识往后一靠,才意识到自己坐在床上,身后根本没什么可以靠。他皱眉,挪动到床柱附近,脑海中浮现出挂坠背后的那句话:“致我的挚爱与死敌。”

哈利停顿了一下。冈特与斯莱特林有血缘关系,那就很可能是纯血。可他却选择了麻瓜式的普通画像?一个猜想逐渐成型。冈特也许是爱上了一个麻瓜出身的人,甚至,是个纯粹的麻瓜。而他对此恨之入骨……于是他决定杀了对方。不是用索命咒,而是用蛇怪。这种极为独特、几近象征所有权的方式。为她量身设计的谋杀,冷静而周密。如此一来,他既不必承认这段耻辱,也不必眼睁睁看对方爱上别人。

哈利感到反胃。他甩了甩头,试图把那股感觉赶走。这些都只是猜测罢了,也许他错了,冈特并没有那么不堪。也许哈利只是因为对方是伏地魔的祖先,才本能地假设事情一定会朝最坏的方向发展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让思绪重新聚焦。

哈利转动视线,发觉那条项链已经被放在了自己的书包上。

“我还以为你舍不得把遗产拱手送人呢。”哈利讥讽地说。

始作俑者漫不经心地朝他微笑。“不如把它当作友谊的信物?”笑意在唇角慢慢加深。“大多数情况下,试图对我隐瞒事情的人,是不会得到这种待遇的。”

“那还好我没试着隐瞒。”哈利连眼都没眨一下,在汤姆饶有兴趣的注视下,顺手把项链收进口袋。“既然你都提到了,马尔福所说的信物,到底是什么?”

汤姆耸肩。“一张我给他的羊皮纸,用来联络。”汤姆说,出人意料地坦率。“不过无需担心,你会得到更好的。”

把纸换成皮肤算不得更好,哈利腹诽,但没有直说。“我为什么会担心?”他嗤笑。“我还没可悲到拿自己和马尔福做比较的地步。”

高个子的斯莱特林笑了。“我猜你确实不需要。”

“但他看起来不这么想。”哈利露出一个假笑。“他觉得自己相当有用。”

“我向他要了件特定的东西,没错。”汤姆没有回避,或许是因为哈利已经看到今早发生的事情了。“众所周知,他父亲在魔法部工作。”

哈利挑了挑眉,然后他回想起来:“征收记录。”魔法部用来登记各地查缴黑魔法物品的清单。汤姆多半是想借此查出这条项链的来源。

汤姆似乎略感惊讶。“记性不错。”

“保密性也一样。”哈利回答。

一个微笑。“我毫不怀疑。”

哈利勾了勾嘴角。看来他不必担心什么遗忘咒了。“那就是说,所以你很快就会找到项链的来源、这个冈特的所在地,找到萨拉查·斯莱特林的后代。”他望向对方的眼睛。“找到你的家人。”

对面的斯莱特林回望着他,眼中带着冷意。“即使他们还存在,我也不打算立即称他们为家人。”他随即移开了视线,“但我猜你也没有说错。”他说得很轻。

隐隐泛绿的微光照在汤姆脸上,衬映出一抹鲜有的不安,像是他也不确定自己会发现怎样的真相。这可能是哈利第一次,在对方身上看到哪怕一丝动摇。伏地魔也曾像这样迟疑过吗?

哈利在心中掂量着他尚未清算的代价。如果他选词得当,兴许能从这场交谈中再撬出点什么。

“你知道,有件事我一直不太明白。”哈利随意地开口,伸手拂过头发。“你为什么要对其他人隐瞒你的家系?”

在整个斯莱特林,知道汤姆真实血统的,只有哈利一个人。这事总让他觉得有点古怪。如果换作别人,哈利也许会认为他是不确定别人能否接受自己,或者不愿背负“黑巫师后代”这个可疑的名号。但这是汤姆·里德尔,一个只需眼神就能俘获众人注意力的人。见鬼,哈利自己也曾在识破他的真面目前被他迷惑过。很明显,汤姆有个哈利并不知道的计划。

那位高个子斯莱特林斜睨他。“我可没隐瞒,”他讽刺地冷笑。“我不过是略去了一些个人信息。直到有个混血来四处窥探。”

哈利回以假笑。“你没打算隐瞒的话,那我大概也不算是窥探吧。说真的,我没想到能听到这种大消息,简直跟在集市上遇到梅林一样不现实。”他瞥一眼对方,小心地把话题拉回到原来的问题上。“我敢说,其他斯莱特林要是知道了,也肯定会大吃一惊。”哈利声音低了下来。“如果他们知道你是斯莱特林的继承人,只会更加尊重你。”

他注视着对方。那位斯莱特林男孩轻嗤一声,像是想到了什么。片刻沉默,正当哈利以为他不会回答时,汤姆开口了。

“人们不会因为名声就尊重你,哈利。我以为你明白这一点。”他冷淡地说。“头衔不会自动带来权力,它们只是几个词语,而词语被定义前没有意义。继承人的名号对我来说毫无用处,除非人们已经臣服于我。”那名斯莱特林冷酷地笑了,霎时间,他原本英俊的五官变得有些狰狞,令哈利联想起他长大后的模样。“所以,不,我不会告诉其他人。”汤姆轻声说。“在他们跪下之前,一切都不会开始。”

空气冷冽而寂静。这或许是他们第一次把事情说得如此明白。权力。那才是汤姆真正追逐的东西,而哈利并不惊讶自己某种程度上竟能感同身受。

事实上,人们尊重哈利,并不是因为他是救世主或活下来的男孩。他们尊敬他,是因为他曾救他们脱离乌姆里奇的掌控,教他们魔法,向他们展示自己的能力。他们尊敬他,是因为哈利让他们清楚看见了,如果不跟随他会发生什么。

这也是权力的一部分吗?如果是那样,哈利能够理解,为什么对汤姆来说权力会有如此大的吸引力。在被众人拥簇过后,只有傻子和失败者才会劝自己放手。哈利深深明白这个道理,但他也可以看到权力是如何将眼前的这个男孩转变为怪物的。哈利发誓自己绝不会犯与对方同样的错误。

“我想,”哈利慢慢开口。“这确实是一种发动行动的方式。”

汤姆的冷笑没有消失。“这是唯一行之有效的方式。”

哈利顿了一下。他本可以顺势点头,再随口扯开话题。但汤姆语气中那种安静的笃定让他感到不适——仿佛根本不存在其他选项。

“我不认为人会心甘情愿地下跪,当然,我并不怀疑你能让他们跪下。”哈利垂下眼,再抬头望向对面的斯莱特林。“给人们留一点尊严,他们会喜欢你,他们其实可以很忠诚。”

“尊严?”汤姆不屑地冷哼,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东西。“你是说,让他们在不知不觉中跪下?”

哈利绷紧了下颌。对方冷酷地笑了。

“善意是有用的,我承认。”尽管汤姆这样说,语气却相当刻薄。“它能让人心甘情愿地跟随,让他们相信服从是一种自我选择。”他一瞬不瞬地看向哈利。“但恐惧能确保他们不敢去想,自己是否还有别的选择。”

足足有好一会儿,哈利都没能开口回应。如果他和伏地魔对待他人之间的区别,仅仅在于这一点,那他真的是更好的吗?一旦人们看穿了这一切,他们还会感激他吗?或者……这根本没有关系,只因为这世上确实存在生来就该被统治的人?

“如果那是你的目标,”哈利低声说,看向对方。“那我得说你已经得手了,马尔福不敢有异议,艾弗里和诺特早早地趴下了——如果不算已经跪下的话——其他人也差不了太远。”

“的确,”汤姆答道,目光深远。“但这还远远不够。”

哈利凝视着他。“新的计划?”他轻声问。

汤姆眼中闪过一丝光芒,那一瞬间,哈利觉得自己触碰到了某种深层的东西。某段真实存在于历史中的事物、某个曾经构筑起伏地魔王国根基的核心。

湖水再次被巨物搅动,荡起层层波纹,在他们肩头碎裂跳跃。那位斯莱特林继承人缓缓笑了。

“我们很快会来一场聚会。”


直到钟声响起,哈利才意识到下午的课程还没结束。基于错误的判断,在和汤姆谈话之后他花了太多时间写作业。快速收拾好东西,曾经的格兰芬多冲向室外草地,却见一群五年级斯莱特林朝着城堡走了回来。

“怎么回事?”哈利问道,瞥见莱斯特兰奇和诺特交换了一个幸灾乐祸的眼神。

“课被取消了,”艾弗里带着明显的喜悦回答,好像他又一次没在课前做完作业。然而神奇动物课的教授根本没布置任何作业。哈利挑了挑眉。

他还没来得及继续发问,莱斯特兰奇便插了进来。“有个级长过来报告了一起事故,”他带着一抹笑意说道。“他们提到了饲养场附近有狼人。教授为了以防万一就取消了课程。”

狼人?难道是海格在禁林里养的那只狼人幼崽?半巨人的名字让哈利嘴里发苦。又一个被他留在身后的朋友。

哈利跟着其他人回到城堡,把伤感抛在脑后,现在不需要它们。他扯回思绪。要是那真的是那只狼人幼崽,他想,邓布利多不是已经处理好了吗?还是说它又引发了更多麻烦?哈利说不上来。但他隐约觉得,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。不管怎样,如果这能让教授们分心,那对汤姆和他来说再合适不过。

剩下的下午比哈利预期的要过得快。人们常说,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特别快。但和一群斯莱特林一起在桌边坐上两个小时,实在算不上快乐,更像是一段他不愿让其流逝的时光,仿佛他在拖延一场必需出席的葬礼。

标记不是哈利期望付出的代价,但话说回来,这从来就与他的期望无关。他很清楚,为了从那个多疑的斯莱特林处换取情报——换取信任——自己将会付出多少。

哈利本以为自己可以忍受它们,只要这一切最终能通向伏地魔的死亡。然而,当天色逐渐变暗,他开始感觉到一阵强烈的抗拒在皮肤下爬行。特别是某一块皮肤——他的右手手背,那是被乌姆里奇关禁闭时留下字迹的地方。

夜晚无可避免地降临了,哈利叹了口气。一顿像样的晚餐多少能缓解一点这股不适,他想,朝礼堂走去,却在踏进门的一刻被扑面而来的沉重气氛震住了。

四个学院的旗帜都低垂着,魔法天花板上悬挂着无数白色蜡烛,散发着幽幽的光芒。哈利一时间怀疑这是否与下午早些时候的事件有关。是有学生死于狼人袭击了吗?哈利感到些许不安。

下意识地,他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,试图寻找线索,却没有什么有意义的发现:许多人在惊愕中窃窃私语,少数几个斯莱特林女孩在桌子的一端静静啜泣。哈利在长桌边坐下,试着保持冷静。他对五十年前的大多数学生并不熟悉。即使真的有人死了,他也未必认得出、那人对他也未必意味着什么。

人们到齐后,校长从座位上升起,开始发表演讲。哈利才意识到他有多错。

“我很遗憾地通知大家一个令人悲痛的消息。我相信你们中有些人也许已经听说了,”迪佩特校长说道,他看上去非常疲惫,脸上满是沉重的悲伤。“今天早上我收到消息,斯莱特林五年级学生玛丽安·尼古拉斯于昨晚不幸病逝。”

礼堂陷入一片死寂,所有人都惊疑地面面相觑。校长继续说了下去。

“玛丽安·尼古拉斯是一位才华横溢又善良的年轻女巫。她的离世让我们失去了一位亲密的朋友与伙伴。”迪佩特教授沉痛地说。“因此,为了纪念尼古拉斯小姐,作为我们的一员,我请求大家在用餐前为她默哀一分钟。”

哈利觉得自己被击中了,仿佛这些话是故意冲着他来的。他没有杀害玛丽安,但确实牵涉其中。在很长一段时间里,这个女孩对他唯一的意义,就是作为梅乐斯的侄女存在,一个可以利用其遭遇来制造干扰的人选。当她被送去圣芒戈时,哈利曾感到过一丝后悔,直到它消散于忙碌的生活中。他想过对方可能会不好受,但从没想过她会死。

这时,哈利才意识到自己根本没真正和她说过话。他对女孩唯一的记忆,是她在草药课上清洗植物的模糊身影。那时候她说了什么吗?黑发的斯莱特林记不起来了。

他的目光偷偷瞥向汤姆。高个子男孩看起来很平静,完全没有动摇或者半点内疚的迹象。哈利知道伏地魔从不仁慈,但为了调查城堡中的某个谜团就杀掉一个无辜的女孩?只是因为教授们动作太慢?这已经远远越界。但汤姆却能全身而退,没有人会怀疑是他干的。

哈利不由自主感到一阵恼火的钦佩。目标已经达成——梅乐斯被成功地转移了注意力,而他们也在短时间内拿到了那条项链。没有人能把玛丽安的死和汤姆联系在一起。作为一名老手,哈利太清楚在城堡里掩人耳目是怎样的难事。汤姆把一切都安排得天衣无缝:标签、代理护士、梅乐斯……哈利停顿了一下。什么东西突然对上了。一个念头跃入脑中:玛丽安也许不是唯一的死者。

默哀的一分钟很快结束,大礼堂依旧寂静无声。但哈利的脑子却在喧嚣,思绪翻涌不止。许多线索已经拼凑起来,可他还需要一点关键的东西才能确认。也许这一次——当汤姆以为没人在看时——他会露出更多弱点。那样的话,他必须快些动手,趁汤姆还没来得及掩盖痕迹。时间一长,对方一定会反应过来。

不过,他不能表现得太急切。汤姆已经明确表示过,他不喜欢哈利到处刺探。他们刚刚才达成协议,如果哈利这么快就又贸然行动,那无疑会被汤姆记上一笔。斯莱特林人从不以守信闻名,却一向以喜欢惩罚叛徒著称。他必须得找个好借口。

哈利小心地抬头,装作若无其事地环顾四周,目光扫过长桌中央上那只硕大的银色汤碗。炖菜正咕噜咕噜冒着泡,混着胡椒与肉桂的浓香飘散在空气中。那是一个施了恒温咒的容器,在隆冬时节也能热气腾腾。他看着那团翻滚的热气,意识到这是个机会,哪怕得在汤姆面前动手。

他继续吃饭,神情稍显心不在焉,等着其他学生吃完离开。大部分学生吃得很快,气氛实在不适合久坐,不少人连句交谈都没有,三两口扒完食物就离开。没人愿意在刚举行过追悼的礼堂里久留。很快,哈利身边的人陆续站起身。他啃完手里的面包,慢条斯理地伸手去舀炖菜。在余光确认汤姆并未看向自己这边的瞬间,他将汤碗稍稍倾斜了一点,刚好能将半碗滚烫的炖菜泼在自己身上而不显得可疑。

“啊!”哈利痛叫出声,并不是装出来的,炖菜确实很烫,热油贴着皮肤灼烧,疼痛难忍。一些人转头看向他。毫不意外,马尔福嘴角挂着幸灾乐祸的笑。

“运气不太好啊,哈利?”莱斯特兰奇咧嘴笑了笑,倒没有带多少恶意。

“闭嘴。”哈利恶狠狠地说,抽出魔杖草草清理了那团混乱的汤渍。但前臂一大片已经泛红,火辣辣地疼。他嘶了一声,显得有些笨拙,足以让其他人相信他确实受伤了。汤姆看上去稍显意外,然后露出哈利早已熟悉的那种分析性的目光。哈利不去理会,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出去,他现在是真的很疼。

一走出礼堂,哈利立刻开始狂奔。他有一些时间,但不多,全校还沉在哀悼中,没人会注意他,而他正需要这段空白去确认一件事——关于玛丽安是怎么死的。

关于汤姆是怎么做到的。

他一路直奔医疗翼。


30 下 暗流涌动

火焰猛地在西弗勒斯·斯内普的卧室里迸发,将魔药大师从梦中惊醒。他立即伸手去拿魔杖,应对即将到来的攻击,却发现自己面对的是邓布利多的凤凰福克斯。

大鸟在房间里投射出温暖、明亮的光芒,像一个节日壁炉,照亮了墙壁上咔哒咔哒摆动的时钟:时间刚过午夜。福克斯轻轻地将喙中衔着的一张羊皮纸放在斯内普的书桌上,随后朝那张纸歪了歪头,像是在邀请他查看。

斯内普低吼了一声,从床上起身。如果它不是一只凤凰,他一定会杀了这东西。这愚蠢的鸟甚至不能把信递到他手上。他伸手拿过羊皮纸,朝那生物微微点头。福克斯回望了他一眼,在又一次火焰爆发中消失了。

斯内普转向那张字条,希望这不是另一个村庄或机构遭袭的消息。距伊尔斯莫被袭击才过去没多久——黑魔王仍希望避开当局的注意,因此不会冒险采取任何大型行动,此前的越狱和对魔法部的袭击已经过于明显——近来黑魔王只会进行一些可以被视为骚扰战术的小型行动,尽管斯内普有时怀疑,这些行动是否仅仅是转移注意力的手段,好让他们无暇顾及真正重要的事情……魔药大师扫过信上的字,僵住了身体。

哈利和乌姆里奇教授遭到了摄魂怪的袭击。
尽快到总部见我。
A.D.

斯内普感到太阳穴砰砰直跳。波特和乌姆里奇被摄魂怪袭击了?怎么回事?他们死了吗?还是他们的灵魂被吸走了?几秒过后西弗勒斯才彻底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,胃狠狠地抽搐了一下。他有一半在嘲笑波特这小子终于惹上了谁也帮不了的麻烦,而另一半则对黑魔王实现了最大梦想感到恐惧。

无暇思考,斯内普立即换上一身长袍,他抓起壁炉边一只灰扑扑的烛台,启动了门钥匙。在一阵短暂的不适感之后,他的脚接触到了坚固的木地板。迎接他的不是那只丑陋的家养小精灵,而是一声响亮的叫喊。令斯内普略感意外的是,这声音并非来自布莱克夫人画像。

“——绝不容许他这么做!任何有点脑子的人都能看出这只是个意外——”

是西里斯·布莱克。斯内普走进客厅,发现他那令人厌烦的宿敌正站在房间的正中央,手舞足蹈,仿佛仅仅喊叫还不够戏剧化。斯内普心想,这种爱尖叫的癖好说不定传承在布莱克家族血脉中。

邓布利多校长也在房间里,神态显得更为放松。他看起来比斯内普早到了几分钟,“恐怕部长会坚持审判,但他必须等到调查结束,”邓布利多平静地说,“而且根据我的推测,这件事并不会对他有利。”他停顿了一下,转向斯内普,“啊,西弗勒斯,很高兴你总算到了。”

斯内普点了点头,应了一声“校长”。他心头略感失望,波特小鬼大概没有设法让自己死掉,也没有被顺利吸走灵魂。如果真是那样,布莱克就不会站在这里大发雷霆;他肯定会早早冲出这栋房子。

“我很感激你如此迅速地赶来。但请原谅我的无礼,既然你到了,我们就别再耽搁了。”邓布利多急切地说,“让我们赶紧去确认一下哈利的状况吧。”

“有必要让他也去吗?”还没等斯内普回答,另一个黑发男人就追问道,语气中带着厌烦,“我上次去看哈利时,他仍神情恍惚、不知所措。我不确定邀请他最不喜欢的老师来处理眼下的情况会有什么帮助。”他说道,刻意强调“最不喜欢”几个字。

斯内普咧开一个假笑,“本人不才,但很显然,比起某些躲在房子里的人,本人恐怕还是要有用得多。”

布莱克狠狠剜了他一眼,正要开口骂人,邓布利多接过了话头。

“西里斯,我理解你的担忧,然而,在我处理整个事件时,有一位见证人会非常有帮助,”校长泰然自若地回答道,“这样一来,魔法部部长就很难指控我有任何偏袒。当然,如果情况允许,我本会邀请你,哈利的教父,来担任见证人。”布莱克没有争辩,众所周知他仍被魔法部通缉,“我也不能邀请任何傲罗,那可能会给凤凰社引来不必要的关注,而社团的其他成员也各有其责。另一方面,西弗勒斯是完美的人选,他是哈利的老师,可以回答关于哈利在学校表现的任何问题。”

“难道麦格不是更好的选择吗?”布莱克质疑。

“她会是的。”邓布利多没有反驳,“然而,我有一个私人请求需要帮助,而西弗勒斯是唯一合适的人选。”

斯内普扬起了眉毛,“是什么请求?”他问道。

“我需要你教哈利大脑封闭术。”

布莱克当即就要说什么,但邓布利多优雅地抬起了一只手,“西里斯,请你理解,这件事必须被执行。”他的语气变得严肃,高个子巫师立即安静了下来,“哈利的头脑必须得到保护,尤其是要与伏地魔隔绝。”

黑发巫师沉默了一会儿,深吸了一口气后再次开口,“情况真有那么糟吗?”他的声音微微颤抖,“伏地魔真的能影响哈利?甚至控制他?”

“我有一些推测,”年长的巫师回答,“不,我不认为伏地魔能控制哈利;然而,他可能已找到某种方式来动摇他,甚至可能诱导他达到自己的目的。”

“那你必须帮助哈利!”布莱克大喊道,“你自己不就是大脑封闭术大师吗?你为什么不能教哈利?”

“因为那可能正中伏地魔下怀,”邓布利多解释,“通过哈利来对付我。”

布莱克显得很震惊,“那又怎样?”他忍不住反问,“伏地魔本来就会想尽办法对付你,不管哈利在不在中间。难道你就像个懦夫一样袖手旁观,让哈利替你受罪?”

年长的巫师一点儿也没有被激怒,“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,并不是我所担心的,但在这过程中会降临在哈利身上的危险,才是让我忧虑的事情。”他叹了口气,“任何涉及到大脑和精神的魔法都是极其精妙的,需要多年的训练和研究。无论伏地魔在做什么,无疑相当罕见且困难。然而,如果存在哪怕最微小、最不可能的机会来除掉我,我深信伏地魔会毫不犹豫,哪怕是以烧毁哈利的心智为代价,也要去尝试。”

布莱克的下颌绷得紧紧的。愤怒、焦虑与担忧一一从他脸上闪过,最终他低下头,“我明白了——抱歉,我不是有意——”

“我知道你只是担心哈利。请相信我,我的忧虑绝不亚于你。”邓布利多温和地说,“但我们不该再拖延了,哈利在哪儿?”

布莱克为他们指了通往楼上的路,波特正待在他曾与韦斯莱同住的房间里。邓布利多向他致谢,径直走向楼梯。斯内普紧随其后,将那个黑发男人独自留在了厨房里。

“究竟发生了什么?”他们走上二楼,确保声音不会被布莱克偷听到后,斯内普问道。

“乌姆里奇教授带哈利去了魔法部的审判厅,那里聚集了大量的摄魂怪。随后摄魂怪失控,开始攻击他们。哈利设法逃离了现场,而不幸的是,乌姆里奇教授没有。”年长的巫师迅速解释道,停顿了几秒,好让西弗勒斯消化完所有信息。尽管后者极不喜欢那个女人,但突然得知她出事的消息还是心里一惊。

邓布利多补充道:“至于为什么乌姆里奇教授要带哈利去审判厅,我从西里斯和唐克斯那里了解到,她似乎认为哈利持续夜游的行为蔑视魔法部。”

“你是说从波特那里了解到。”斯内普尖锐地指出,“当时只有他和乌姆里奇两个人在一起,只有他知道真正发生了什么。”

“魔法部部长也是这么想的。”邓布利多说,“据我所知,审判厅里被施加了一个特殊的魔法,可以记录房间里使用过什么类型的咒语。自从他们进去后,除去失败的那些,只有两个咒语被记录在案:守护神咒和缴械咒。问题是,我们不清楚是谁施放了这些魔咒。”

斯内普眯了眯眼睛,“那么有可能是波特攻击了乌姆里奇。”

“也可能是乌姆里奇教授试图缴械哈利,或者其中一人在惊恐之下试图攻击摄魂怪。正如我所说,我们并不知道。”邓布利多冷静地说,“福吉正在调查此事,如果我猜测得没错,他很快就会联系我们。”

他们转过拐角继续上楼。

“……你对布莱克说的都是实话吗?”斯内普迟疑地抛出疑问,“情况到底有多糟糕?”

“我没有向他隐瞒任何我知道的事实。”年长的巫师回答,“但是正如我提到的,我有一些推测。”

斯内普皱紧了眉头,“你认为这次事故是黑魔王的影响?”

作为一个上了年纪的人,邓布利多爬上三楼的速度快得惊人,只在斯内普提出问题时停顿了一下,“我不知道。”他缓慢地说,斯内普知道这是他能从老巫师那里得到的最坦诚的答案,心底不由一阵发冷。邓布利多继续道:“我必须承认,我低估了伏地魔对哈利的兴趣。我曾以为,只要凤凰社持续干预他的袭击,或者我彻底不与哈利接触,他就会减少对哈利的关注。”

“那难道说……”斯内普捏紧了拳头,话语在喉咙里截然而止。波特会归顺于黑魔王的念头让他恶心。莉莉献出生命换来的难道只是这种可笑的结局?

年长的巫师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,“西弗勒斯,你难道期待,一个未成年巫师能够识破伏地魔的诡计?”蓝眼睛锁定了他,“公平地说,你应该很清楚这一点,考虑到一些过去的事情。”

一瞬间,斯内普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学生时代,一股想要辩解的冲动涌上心头,但老人没有给他机会。

“我们都知道伏地魔为了迷惑他人能做出多少伪装,”邓布利多严肃地说,“更不用提他在哈利身上灌注了那么多精力,恐怕在世界上再也找不到第二个能让他如此不计代价的目标。”

“我明白!”斯内普不耐烦地回答。邓布利多从不会无缘无故地重新提起斯内普过去的错误。尽管在关于波特的事情上,他们总是意见相左。斯内普不快地攀上最后一阶楼梯,开口道:“有件事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,今晚早些时候,格兰杰忽然跑到我的办公室,说从上学期起,波特行事就有些怪异,我不知这是否和黑魔王有关……”

“如果是的话,伏地魔恐怕对此计划了很久……嗯,这倒让我想起,他复活不久后发生的一些事……”老巫师摸了摸银白色的长胡子,沉思片刻,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光芒,“我想我对伏地魔可能使用了什么样的魔法有了一些头绪,或者至少说,他在何处学来了这些魔法。”

“那可太好了。”斯内普干巴巴地说,“希望在你找到办法前,那愚蠢的小鬼不会惹出更大的麻烦。”

“让我们不要失去希望。”年长的巫师在他们靠近一扇小木门时说道。微光从门槛下透出。室内一片寂静,“哈利做到了许多连成年巫师都无法完成的事情。无论伏地魔在筹划什么,我相信不会像他想象的那样顺利。”他看向斯内普,后者挑了挑眉,“现在,让我们去和年轻的哈利谈谈吧。”

年长的巫师推开门,木门发出一声不小的吱嘎声。黑发男孩坐在房间东侧的一把椅子上,旁边是一个衣柜。他将脸埋在掌心,并未被响动或他们的到来所惊扰。直到他们走到了他跟前,男孩才抬起头来:他看起来很疲惫、困惑,压力巨大。斯内普通常不相信布莱克的任何话,但这一次,对方所形容的“神情恍惚”显然很精确。

“你能把事情再说一遍吗,哈利?”邓布利多轻声问。

男孩回答了问题,在斯内普听来有些过于流利,但考虑到这是他第三次或第四次描述整个事件了,倒也情有可原。斯内普观察着男孩,试图找出任何他已被黑魔王控制的蛛丝马迹,却什么也看不到。如果不是先前和邓布利多的对话,斯内普可能会嘲讽波特闯了大祸,但内心他会相信这个小鬼的说辞。

不久后,凤凰福克斯带着波特回往霍格沃茨,邓布利多转过来看着他。

“很抱歉今晚我还需要你做一件事,西弗勒斯,我希望你能陪我去见魔法部部长。”年长的巫师说,“另外,当你回到学校,除了教导大脑封闭术外,请尽可能密切地留意哈利的情况。我原本派了一只家养小精灵照看他,但最近它拒绝继续。我想,它大概觉得自己侵犯了哈利的隐私。”他叹了口气,“如果可以的话,我会寻找其他办法;然而,我需要离开霍格沃茨一段时间,因此不得不劳烦你。”

注意到斯内普询问的目光,邓布利多解释:“魔法部部长正计划暂时取代我的职务,我无意遂他所愿,但为了避免他指控哈利,这也许是必须付出的代价。更重要的是,我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去拜访一位老友,他应该能提供哈利所需要的帮助。”

斯内普点了点头,没有质疑校长的决定。但一想到自己未来要时时刻刻盯着波特,他心中便涌起一阵厌恶,“在我们出发去见部长之前,有件事我必须提一下。”他语带讥讽地说,“刚才波特在描述审判厅里的情况时,没提到任何缴械咒。”

“我很高兴你和我一样,捕捉到了这个细节。这意味着哈利要么根本没有使用那个咒语——”

“要么他用了,并试图隐藏此事。”斯内普冷硬地接话道。

“也许,或者他是在今晚的巨大压力下忘记和我们提起了。”邓布利多平静地作出补充。

“又或者摄魂怪们出于对文明决斗礼仪的尊重,对他们施放了缴械咒。”斯内普讽刺道。他简直无法理解,邓布利多为什么要持续用这种荒谬的善意去揣测他人,“承认你最看重的学生可能袭击了教师就那么难么?”

“你也许是对的,西弗勒斯。”邓布利多干脆利落地说,“不过,确切地说,真正的困难在于承认我去年的判断是错误的——我竟然相信,使用其他手段就能让伏地魔不再骚扰哈利,从而错过了最佳的介入时机……看,这就是为什么我一直让你待在我身边,你总是能给予我截然不同的观点。”

斯内普哼了一声,不想承认对方这番自省确实让自己心情松动了点。

“当然,在一切事情水落石出之前,我依然倾向于保持乐观。”邓布利多缓缓道,“我们都知道乌姆里奇教授一贯的为人,请原谅我的直言不讳,但是要说造成今晚事件的原因与她毫无关系,我是很难相信的……好了,部长正在等着我们。我想他已完成了调查,否则他不会让福克斯送来讯息。”

这是西弗勒斯今晚第二次使用门钥匙旅行,而这一次显然比上次更为难熬。斯内普只能归咎于连日来的缺乏睡眠和过度劳累。当他的双脚落在魔法部部长办公室厚重的地毯上时,他立刻感到一阵反胃,皱眉闭上眼睛几秒才感觉好一些。

康奈利·福吉的办公室很安静,只有金色钟摆发出柔和而有节奏的滴答声,机械地来回摆动。星光在魔法窗外微微闪烁,这是对于真实天空的仿制品,毕竟整个魔法部都建在地下。四周墙面裱着一些照片。内容大多是福吉与各路人物握手、或直挺挺地站在某项政绩旁,对斯内普来说,大多数面孔都十分陌生。

福吉本人坐在办公室中央的一张巨大书桌后,双手十指交叉叠成一座塔。他独自一人待在办公室里,脸上十分不耐烦。斯内普惊讶地意识到,除了黑魔王,世界上竟然还有其他人敢在反对邓布利多的同时与他单独会面。福吉肯定认为他们不敢在魔法部造次。但在斯内普看来,要是邓布利多真想和福吉过不去,一张大桌子根本拦不住他。

部长扫视着斯内普,目光中带着明显的警惕,仿佛在确定他不会突然施咒,然后才转向邓布利多,“坐下吧。”他没好气地说。

“谢谢,但我更倾向于站着。”邓布利多坚定地说,“我相信我们不会在这儿久留。”

“好,那就让我们直奔主题吧,邓布利多。”福吉显然再也忍不住怒气,“我刚刚失去了一位得力下属,她是在霍格沃茨担任教授时出事的,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
“我明白,但我想您方便地忘记了这整件事发生在魔法部。”邓布利多冷淡地回答,“我的学生在深夜被乌姆里奇教授带到魔法部,并遭受了摄魂怪的袭击。如果不是他的天赋与运气,他就会是今晚第二个受害者。”

“没错,第二个!不是第一个!”福吉提高了声音,“波特根本不会成为受害者!对不对?因为这完全是一场针对我下属的精心策划的阴谋!”

“我不是来陪你玩弄文字游戏的,部长。”邓布利多语调骤然转冷,“乌姆里奇教授的确不幸出了意外,但我不会容忍任何虚假指控。我想您的调查必定是有了结果,才会叫我过来的吧?”

“那是当然!除此之外,我还有了确凿的证据!”福吉猛地站了起来,声音因怒火与激动而颤抖,“你也许已经知道了,任何在审判厅里成功施放的咒语都会被记录下来,今晚一共有两个咒语被使用:守护神咒和缴械咒。根据波特的证词,很明显是乌姆里奇女士使用了守护神咒。现在我们只需查清楚,谁使用了另一个咒语。”

部长双手撑着桌面,身体前倾,眼中闪过得意:“当然,别以为我不知道,你肯定设法抹去了波特魔杖上的痕迹,”他点了点额头,断定自己完全看穿了邓布利多的计谋,“但这不重要,我们已经检查了乌姆里奇女士的魔杖,可以追溯她施放过的最多十个咒语。很快,结果就会送到我这里。如果其中没有缴械咒,那么我们便心知肚明,谁该为这次事件负责了——啊哈!来得正是时候!”

福吉话音未落, 一只银色的金属鸟如流光般飞过办公室门上的信箱缝隙。它衔着一个大信封,上面印着醒目的“绝密,直达部长办公室”标志。福吉急切地从鸟喙中接过文件,金属鸟随即化为一支银色钢笔,砰的一声落在他的桌上。

“让我们看看藏在谎言背后的真相!”福吉迫不及待地撕开信封,取出一张羊皮纸。斯内普瞥了一眼邓布利多,校长气定神闲,仿佛这份事关波特命运的证据与他全然无关。

福吉迅速阅读着报告。奇怪的是,他的双眼先是因狂喜而瞪大,不到几秒又皱了起来,满是难以置信和错愕,仿佛读到了什么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。

“不,这太荒谬了……不对……一定是哪儿出错了……”部长喃喃自语,脸色逐渐变得红,一遍又一遍地阅读着报告,仿佛只要多读几次,羊皮纸上的字就会屈服改变。

邓布利多轻咳一声,部长吓得跳了一下,“既然结果已经出来了,部长,介意我们看一眼吗?”

他伸出手,福吉立刻像被灼伤了一样,猛地将信件紧抓在胸口,好像生怕对方会上来抢。斯内普扬起眉毛。

“不行!我的意思是,可以,但是不行。”部长语无伦次地说,脸色涨红地试图找一个理由,“我是说,不行,这份文件是错误的,我非常确定!有人犯了错误,我需要和他们谈谈。”

“即使是错误的结果,我也想看一眼,以备查证。您知道,既然它已经在这里了……”

“我认为没有必要。”福吉说着,一把将羊皮纸塞进了垃圾桶里。垃圾桶立刻啊呜一口将纸张嚼碎吞了进去,“看,是错误,已经被彻底处理了。我会让他们重新检查她的魔杖。”

“这可真是奇怪,”邓布利多不紧不慢地说,“如果您不介意的话,我恰好知道一个检查魔杖的咒语——”

“不用了!”福吉斩钉截铁道,“我们的探员是最好的,我们不需要你的帮助,邓布利多,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!”

“我明白了。”邓布利多淡淡回应,没有继续紧逼,“既然没有证据,我想你现在不会对哈利提起任何指控,对吗?”

部长看起来非常不自在,仿佛输掉了一场他以为会轻松取胜的战斗。他坐了下来,在椅子里挪动了一会,斟酌一个能让自己体面些的说法,“我想,”他缓缓吐出一句,“以现在的局面,暂时不会——不过,”他迅速说,急于重新掌控节奏,“我必须立即派一名新的工作人员前往霍格沃茨接替乌姆里奇的职位。而且,鉴于这次摄魂怪事件的严重性,我要求对霍格沃茨展开一次全面调查。”

“对霍格沃茨?”斯内普没忍住脱口而出。

“正是如此!”福吉像找到了突破口,立刻抬高了声音,“我们尚无法得知,究竟是什么促使乌姆里奇女士认为有必要将波特带到魔法部。我——暂时——不会起诉他。”他说这句时明显咬了重音,像在强调这是对方欠他的人情,他目光落在邓布利多身上,“邓布利多,既然我的工作人员在你的学校出了事,那么我希望你能暂时离职,好让我们进行一次正式的调查。”

“当然。”邓布利多答得很轻巧。福吉的眉毛跳了一下,像是他原本准备与邓布利多进行一场冗长而艰难的争辩,万万没想到对方会如此轻易地同意,他看起来有些后悔没有提出更多要求。

“那么,我看我最好回学校把该收拾的东西收拾一下。”邓布利多说着,话音未落就已经转身了,“还有什么需要我们处理的吗?”他根本没等福吉回答,点了点头:“很好,那我们该离开了。祝您今晚愉快,部长。”

在福吉失望又难以置信的注视下,他们离开了。走廊外比办公室里要稍微冷清一些,几盏悬浮灯在半空中轻轻嗡鸣。夜间值班的职员零星散落在远处,各自忙着手头的工作,没人注意到他们的离开。

“校长,你对那份报告作何看法?” 斯内普问道,觉得事情颇为蹊跷,“报告上的内容一定对部长极其不利,以至于愿意暂时放弃起诉波特。”

“你说得不错。”邓布利多平静地回答,他们已经走出部长办公室好几个走廊的距离,“我认为部长在替乌姆里奇隐瞒些什么。如果她只是简单施了缴械咒,福吉不至于表现得如此惊慌。依我看,他恐怕很难在霍格沃茨找到任何证据,之后很可能会试图彻底压下整件事情。当然,眼下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,西弗勒斯,我需要你尽快回到学校。

斯内普点点头,“我不得不说,如果我们能换一种方式返回霍格沃茨,我将感激不尽。” 他不情愿地抱怨道。

“那我得告诉你个好消息。”邓布利多语调轻松,“我离开霍格沃茨前已经解除壁炉网络的限制了。如果你愿意,可以直接用飞路粉回去。在福吉派来下一位调查员之前,壁炉应该是安全的。”他顿了顿,又补充道:“我要回一趟总部,把情况告诉大家,并说明下一步该怎么做。与此同时,西弗勒斯,请务必留意哈利的情况。”

“你用不着一而再地提醒。”斯内普干巴巴地回道,然后决定接受他的建议,独自走向通往魔法部正门大厅的道路,那儿有成排的壁炉可供使用,“你会后悔离开的,邓布利多。今年格兰芬多可拿不了学院杯了。”

回答他的是邓布利多从容轻快的声音,“永远都有希望的,西弗勒斯。”

直到第二天早晨遇见麦格,斯内普才知道乌姆里奇的接任者是谁。拉斐尔·弗里。这个名字他不是第一次听到。实际上,他与此人见过数次面,这要追溯到二十多年前,斯内普刚从霍格沃茨毕业、加入黑魔王麾下的那段时期。

“斯内普教授,你对他了解多少?”麦格问道。两人正沿着走廊朝乌姆里奇的办公室走去。天色还很早,城堡静悄悄的,墙上的肖像都还沉在梦里。没有人会偷听他们讲话。

“不多,在黑魔王崛起前的集会上我见过他几次。”斯内普低声说,“他是受邀宾客之一,那时候大部分有名望的巫师都收到过类似的邀请,不足为奇。据我所知,弗里从未真正加入黑魔王,也从未在任何内部谈话中被提起过。”他顿了顿,“如果他和黑魔王有任何联系,我反而会非常惊讶。”

麦格点了点头。“魔法部肯雇他,至少说明他没有明面上的污点。”她叹了口气。“我对他印象不深,学生时代的弗里一直都……很安静。”

他不得不。斯内普暗想,没有对同事说出口。从六年级起,弗里就总是沉迷一些游走于边缘的学术研究。它们不是严格意义上的黑魔法,但也不会得到主流巫师的认可。不管怎么说,一个完全清白的人是不可能获得黑魔王的赏识的。

他们走到乌姆里奇办公室门前。门没有锁,显然她只是趁夜巡暂时离开。麦格推开门,二人的视野瞬间被一片粉色淹没。乌姆里奇的房间铺着各式各样带碎花的布料,沙发和扶手椅上也套着同样风格的布套。墙上的猫咪盘子整整齐齐地排列着,它们在粉色背景里轻轻摇尾,发出细微的咕噜声。斯内普差点退缩。生平第一次,他觉得卢平的布置很赏心悦目。

他们进入房间。家养小精灵稍后会来把乌姆里奇的物品搬回魔法部,但在那之前,斯内普他们还有时间检查一些可疑的东西。这是邓布利多离开学校前给的最后命令。麦格和斯内普很默契地保持着低调。这事虽然不算违反规则,但魔法部部长知道了肯定不会高兴。

麦格站在书桌前,查看桌上堆放的东西。斯内普则走向房间另一头,来到两排高橱柜间。玻璃门里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瓷器茶杯、糖罐和小碟子。书架上是乌姆里奇收藏的小册子、规章条文、笔记本,还有几本厚重的看上去从没打开过的魔法理论书籍,像是为了装点权威而堆在那儿。

“梅林啊……”他听见麦格在身后倒吸一口气,“我知道她不善待学生,但这个?”

斯内普回头,看见麦格站在书桌边,手里拿着一支深色、锋利的羽毛笔。他认出了它,那是一种以鲜血代替墨水的黑魔法器械。斯内普挑眉。“原来现在这种东西已经合法了?”他说得很悠闲,“早知道我也去置办一支。”

麦格不赞同地看了他一眼。“这当然不可能合法。”

“显然魔法部部长不这么想。”斯内普说。他继续检查书架,发现有一排小瓶整齐摆着。每个瓶子都贴着标签,颜色、形状各异,看上去像是乌姆里奇私藏的魔药库存。斯内普一个个看过去——等等,他刚刚看到了吐真剂?

“我不知道部长到底会怎么想,倒是希望他能睁开眼看看,而不是把头埋在沙子里。”麦格很恼火,开始不客气地翻找,发出一阵杂乱的丁零当啷声。

斯内普回头扫了一眼,见麦格没注意自己,便顺手将那瓶透明液体滑进袍子里。“这里有一些麻痹药剂。”他语气平静地说,指了指剩下的瓶瓶罐罐,“显然乌姆里奇的业余爱好相当……丰富。”

麦格正低头摆弄她从抽屉底部翻出的一只银色窥镜。她拨了拨一侧的花纹,镜面微微亮起,她的嘴角线条紧绷起来。“哈,”她冷冷道,“看来乌姆里奇一直靠这个监视礼堂的动静。真是贴心,霍格沃茨的每顿饭都有幸成为她的私人节目。”

斯内普淡淡回应,“明智之举。若让我整天住在这里,我也会想找点分心的事情来做。”

书架角落里,斯内普看见一个标着“没收物品”的箱子。他掀开箱盖,里面放着好些从学生那儿没收来的东西,很多都是韦斯莱家魔法把戏和佐科笑料店的魔法物品。斯内普随手拿起一条长长的、肉色的细绳。“这看起来属于韦斯莱家的。”他说。

“没错,韦斯莱双胞胎好像管它叫伸缩耳,可以绕过一些静音咒。”麦格回答,“这倒是解释了她怎么总知道我和其他教授们都说了什么……”她摇摇头。“恕我直言,我越看乌姆里奇的收藏,就越不觉得她遭的事值得同情。”

“麦格教授,这感受我完全理解。”斯内普冷笑道。

他们最终从乌姆里奇的办公室里清出一堆违禁品,多到斯内普开始怀疑这些东西足以撼动魔法部长对她的偏袒。康奈利·福吉也许懦弱,但他不是恶人。

“简直疯了。”麦格怒声道,“这半年来,她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折磨学生……就在我眼皮子底下!”她紧紧盯着那些物品。“……而我却什么都做不了。”

她的眼眶微微发红。斯内普愣了愣,从未想过她竟会如此在意学生们。一种十分陌生的怪异感受在他胸口泛起。倒不是忽然同情起了学生们的遭遇,在斯内普看来,这群小逼崽子完全是活该。只是,他也曾是麦格的学生,尽管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。

“为了应付魔法部的施压,我们居然不得不把孩子送到她跟前。”麦格低声说。

“现在不必了。”斯内普回应。这大概是他能提供的最接近安慰的话。

“你说得对,西弗勒斯,再也不必了。”麦格点头,做了个深呼吸,她用力眨眨眼,“幸好波特没出事……天知道那孩子到底经历了什么,还能表现得那么勇敢。”

斯内普停住,看向她。“勇敢?”

“你看,斯内普教授,”——噢所以他又变回“斯内普”了——“我知道波特不是你最喜欢的学生,我也承认他还有很多要学,但你不能否认他这学年的表现。莫非你没看到他课上课下有多努力?”

“恐怕我难以赞同。如果他在魔药课上更用点心,我也许还会考虑相信。”斯内普冷冷道,“但很显然,比起作业,他更愿意花时间和他那些朋友鬼混。”

“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。”麦格皱眉,“在我看来,波特是在帮助别的学生学习魔法,这难道不是一种无私的行为吗?”

“前提是他们只是在做这些。”

“哦,别告诉我你真信了乌姆里奇那套鬼话?”麦格不可思议道,“学生们在秘密策划推翻魔法部?荒谬,更何况,在乌姆里奇到来之前,学校从来没禁止过学生组建社团。”

“我当然不认为波特有那个本事。”斯内普拖长语调,“但是从他入学开始,每年都要惹出几桩乱子,我很难相信今年他会满足于一个学习小组这么简单。”

麦格瞪了他一眼,隐隐带着点失望,一定觉得他又是在凭陈年偏见和旧怨说风凉话。斯内普嗤之以鼻,但她那副表情不禁令他开始怀疑:哪怕乌姆里奇出事的原因真相大白,世人也会照样将波特捧成英雄,若那小子真借机累积起什么领袖声望,这个局势下,人们很难不随波逐流……

但这显然不是波特能想到的事。斯内普自忖,忍不住冷哼。无论黑魔王能否影响波特,男孩都没那份脑子,更别提什么操纵局势。再多的黑魔法也不能把一个平庸之辈变成天才。

以防万一,斯内普还是依照邓布利多吩咐仔细观察那个男孩。波特看起来确实……有些不一样。他更加外向了一些,在大多数课程中都变得更优秀了,如果斯内普愿意承认的话。但除此之外,他没看出什么异常。男孩和他父亲一模一样,傲慢无礼、爱出风头,总是被一群学生众星捧月一样围着,好像他很特别似的。不过,在斯内普第二次被迫重新安排他们的大脑封闭术课堂时,他开始觉得这小子一定是隐瞒了什么。

“助教?”斯内普挑眉。

“是的。”新任高级调查官弗里说,“我相信您也注意到了波特先生的天赋,不让他做助教实在太可惜了。”

“真有意思。”斯内普说。“我很好奇您是从哪儿得出这样的结论。”

“这不是很明显吗?”弗里表现得很疑惑,“波特先生是我教过最优秀的学生之一,我从未见过谁在黑魔防御上比他更有天赋。”

“即便他是你见过最优秀的防御术学生,也改变不了他在魔药课不及格、需要补课这一事实。”斯内普回应,“很抱歉,这周末的补习我不能取消。”

“但我看过他的魔药论文,非常优秀。”弗里说,语气坚定,“有些想法相当出色。”

“抱歉,我才是这所学校的魔药教授。”斯内普淡淡地说,“我教了那男孩好几年,我可以肯定他不过是个平庸学生。”

弗里显得不太服气。“我不赞同您的看法,斯内普教授。但既然您是他的魔药课老师,我不会质疑您的专业判断。可是,即便波特先生需要补课,也没必要非得是这周末。我接下来有几堂课需要助教,而补课可以另选时间——”

“是我先和他约好的。”斯内普冷淡地说,“你是在暗示你的课比我的更重要吗?”

“事实上,学生是否能得到良好教育更重要,斯内普教授。”弗里不卑不亢地说,“波特先生能很好地帮助其他年级的学生学习防御术。至于补习,在我看来,他完全有能力通过OWLs的魔药考试,我看不出有什么必要补魔药课……当然,除非这不仅仅是魔药课。”

斯内普盯住他。“您这是什么意思?”

弗里看着他。“整个学校仍受魔法部审查,”他说,“在邓布利多离开后,您是学校里最关注波特先生的教师。”

斯内普眯起眼睛。“我不知道你在偷听我们,弗里教授。”

“这叫调查,斯内普教授,以防您没听说过。”弗里冷静地回击,“现在,我能询问一下你这么频繁把波特叫去‘补课’的真正原因吗?如果真只是补课,你应该不介意我旁听吧?”

斯内普沉默了。该死,他怎么忘了这人是魔法部的一员。“如果我没记错,第二十三与第二十四条教育令已由您亲自撤销,这意味着即便是高级调查官,也无权检查教授的留堂。”

“我向来认为过多明令禁止只会让人感到压迫,反而不利于管理。但如果别无他法,我不会回避执行。”弗里淡淡地回应,“我相信部长不会拒绝我重新生效那些教育令。”他顿了顿又很通情达理似的说,“您看,我并没有禁止您给波特先生补课,我只是想让您换个时间罢了。”

这是波特为了逃避会面出的花招?斯内普想。还是弗里想作为魔法部代表,向他施压立威?又或者是弗里想从波特那儿套出点什么对他们不利的事情?无论是哪一种,斯内普都觉得他不得不咽下这口气。他不能冒险让弗里知道他正在教波特大脑封闭术。

他打量了一阵面前的男人。“行,”斯内普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。“我会通知波特,课程安排已经更改。”

幸亏弗里只是礼节性地点了点头,并没有露出任何自鸣得意的笑容。或许他骨子里真的是个拉文克劳。“感谢您的配合,斯内普教授。”弗里有礼貌地说。

“不必。”斯内普强忍着嘲讽的冲动。为了一个学生留堂与人纠缠,未免显得太过计较,取而代之,他换上一个假笑。“祝您在霍格沃茨的任期一切顺利,弗里教授,今后可千万要小心。”

“谢谢。”弗里应了一声,随即露出一丝困惑,“我为什么需要小心?”

斯内普看上去比他还要不解。“您在魔法部任职,我还以为您听说过,‘从未有人能在黑魔法防御术的职位上教到一年以上’呢。”

弗里愣了愣,好像不太确定这是不是个玩笑。“我确实听说,自从我毕业后,黑魔法防御术教授更换得相当频繁,”他谨慎地说道,“但我想,那只是巧合吧?”

“恐怕不是。”斯内普的语气相当实事求是,“霍格沃茨每年都会更换一位黑魔法防御术教授。事实上,您已经是今年的第二任了。”他停顿了一下。“而这学期才刚开始不久,是否还会出现第三任,谁都不好说。”

弗里脸上掠过的那抹不安,让斯内普接下来一整天的心情都好了不少。

發佈留言

發佈留言必須填寫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。 必填欄位標示為 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