变形术教室非常热闹。今天的课题是将犰狳变成带有锁扣的盒子。邓布利多在讲解完做法之后,便让学生们两两为一组着手练习。教室里频繁响着翻书声、讨论声和施咒声,还有动物们吱吱叫的声音。这些倒霉的犰狳不怎么乐意配合,在桌上动来动去。坐在最前排两名学生的犰狳格外不老实,他们不时站起来追赶自己长了腿的盒子,直到邓布利多允许他们对那动物使用石化咒。
哈利瞪着眼前的小动物。犰狳浑身覆盖细小结实的骨质鳞甲,环状尾巴懒洋洋地蜷在身侧。它悠闲地趴在课桌上,两只纽扣般的黑眼睛一眨一眨。哈利敢发誓自己杀过一只长得跟它一模一样的犰狳,区别只在于这只的个头更大点儿。如果不是知道那蛇会处理尸体,哈利会觉得那动物复活了,专门跑来嘲笑他拙劣的索命咒。
“我们应该先让它缩成一团,再用变形咒。”他旁边的赫奇帕奇建议道。她是个皮肤黝黑的女孩,自从他们被分到一起做课堂搭档,那对浅色眼睛就没离开过面前的动物。“那样会容易点。”
“为什么?”哈利问,期待着对方会介绍一些他不知道的变形术技巧。
赫奇帕奇煞有其事道:“因为那样会让它看起来更像个盒子。”
哈利盯着她看了一会儿,叹口气。“也行吧。”
他施咒把犰狳飘起来翻了个个儿,那小东西不仅没受惊,反而顺势张开四肢,肚皮朝天躺在桌上。等翻过来了哈利才发现,动物的腹部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毛皮,虽然没有甲壳那么坚硬,但也足够厚实。赫奇帕奇皱着眉头用手摸了摸,它毫无反应。哈利对于用手戳野生动物一事提不起兴致,听起来像是他七岁时会做的事。犰狳非常淡然地回望他们。发现不管用,赫奇帕奇便拿起魔杖去戳那动物的肚子。它发出一连串吱吱声,原地扭动起来,似乎被戳到了痒处。
哈利皱起眉头。“我不觉得这行得通——”
还没等他把话说完,赫奇帕奇不耐烦了,她放下魔杖,一把抓起犰狳往桌沿处重重磕了下去。犰狳一动不动,似乎被震懵了,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,等她磕到第三下的时候才终于反应过来,整个身子团起来缩成一个球。
“搞定。”赫奇帕奇满怀成就地说。她把那颗犰狳球放回桌上,挥动魔杖进行变形。
哈利发觉,缩起来的犰狳确实看起来更像个盒子了。他把动物的上半身变成盒盖,赫奇帕奇则将尾巴变成一把带着蔓草纹装饰的钥匙。
最终,他们把犰狳变成了一个泛着青色金属光泽的的盒子,只有一点美中不足:每当插入钥匙时,锁头就会开始打喷嚏。邓布利多给他们每个学院各加了十分,然后打发他们回去完成作业。哈利把成果提交到讲台上。那里已经摆放着一个极其考究的木质盒子了,装饰着精美的金边。他环视四周,唯一可能的候选人正坐在后排做作业。不管谁是汤姆的搭档,那家伙肯定捡了个大便宜。
余下的课堂十分平静。下课铃响时,哈利舒了口气。每次上变形术课,他总感觉有块石头压在胸口,习惯踩点上课,铃响即走。当邓布利多宣布解散时,哈利已经收拾妥当准备开溜了。
“记住论文下周交,你们有一个完整的周末。明智地规划你们的时间。”邓布利多温和地说,学生们陆陆续续离开教室。“还有,波特先生,你愿意留一下吗?”
哈利半只脚已经踏出了教室门。“呃,我吗?”他说,希望听起来不像他想的那么蠢。
“是的,我有些事问你。”
哈利抓紧了书包带。邓布利多找他能有什么事?汤姆飞快地朝他瞥了一眼,随即领着那群一脸想看好戏的斯莱特林离开了教室。哈利踌躇了一会,逆着人流走下台阶,来到讲台前。
从近距离看,邓布利多的外貌与哈利印象中那位老人相比更加陌生。如果没有年轻版本提供对比,哈利可能永远不会真的注意到五十年后的邓布利多究竟有多年长。校长总是那么神采奕奕、精力充沛,完全不似一个一百多岁的老人。
哈利吸了口气,视线落在邓布利多嘴边的胡须上,不去看那双蓝眼睛。“您找我什么事,先生?”
邓布利多等到所有学生都离开了教室,才不紧不慢地开口。“我听说,你是昨天早晨进入禁林的学生之一,还帮其他人逃离了危险。是这样吗?”
哈利点了点头。“是的,但我想说我们是互相帮助。”
“关键在于,你当时选择了折返救人,而不是自保逃命。我很奇怪,竟然没有其他教授注意到这一点。”邓布利多微笑道。“斯莱特林加二十分。我想,这足够抵消你擅闯禁林的扣分了。”
哈利一下子不知该说什么。“呃……谢谢您,先生。”他勉强说。
老教授点了点头。“在我让你走之前,请你告诉我一件事,当你在禁林里的时候,有看到任何异常的东西吗?”
那穿透性的目光反而令哈利松了口气。“没有,先生。”他无辜地说。“我应该看到什么吗?”
“不,没看到是好事。”邓布利多平静地说。“最近城堡里不太太平。你需要更加小心,如果遇到了什么反常的事,不要犹豫,立刻向教授或级长报告,这或许能帮助其他人。好了,你可以走了。”
哈利总觉得邓布利多话里有话。他点了点头,离开了变形术课教室。转过拐角,不出所料,汤姆正在楼梯附近靠墙站立。对上那双冰冷的眼睛时,哈利瞬间明白了邓布利多在想什么。
“他怀疑最近出的事和学生有关。”不等汤姆开口,哈利便说。“他在物色眼线,找那些愿意打小报告的人。”
汤姆看着他。“而他选了你?”
“你难道不为此感到高兴吗?”哈利勾起嘴角。“要我是你,我就会开始想,斯莱特林里是不是还有其他人也被他看上了。”
汤姆的眼睛眯了起来。他冷笑一声。“那会很有趣,不是吗?”
他们走向地窖。哈利没有说的是,他直觉邓布利多可能只怀疑斯莱特林,这个学院铁板一块,极难渗透,而其他学院的学生多半会主动对教师吐露消息。邓布利多之所以选中哈利,大概是出于某种信念,认为他比一般的斯莱特林更倾向于帮助他人。
这不重要。哈利提醒自己。他甚至不是真正的邓布利多。无论这里多么真实,都不可能是真的历史,否则当哈利在圣诞节假期拜访斯拉格霍恩时,那个老人早就认出他了。
他们回到了休息室。这里挤满了学生,交谈声在石墙间回荡,显得比往常还要嘈杂些。中间几张宽大的深色皮沙发被哈利的斯莱特林同学占据着,艾弗里大剌剌地陷在其中一张椅子里,兴致勃勃地谈论着他即将到来的生日,以及人们该开始考虑送他什么像样的贺礼。
“直接给我清单好吗?”阿布拉克萨斯坐在一旁,不耐烦地理着袖口。“我会从里面挑。”
“是啊,别在那儿显摆你的生日了。”诺特表示同意。“想要什么直说。”
艾弗里笑着从兜里掏出一张显然筹备多时的羊皮纸,又从包里翻出羽毛笔。纸笔在几个男孩手中来回传递,每个人都在纸上划掉了一项。哈利有点惊讶,斯莱特林们之间居然会实打实送礼物,从平日的相处来看,他还以为这群人不比德思礼家好到哪去。
“银箭1945?你为什么不干脆把整个魁地奇球队写上去呢?”阿布拉克萨斯冷笑道。
“你要是想给我买一整个球队,我也没意见啊。”
“我建议你赶紧上床睡觉,梦里什么都有。”
“安静点。”汤姆打断了他们,从阿布拉克萨斯手里拿过纸和笔。艾弗里的脸瞬间亮了起来。
“你不必这么做,汤姆。”他说道,紧紧盯着汤姆,后者快速扫了几眼羊皮纸,从中划掉了一项,递给了哈利。“我是说,谢谢你。但你真的不必这么做。只是个生日,没什么大不了的。”
阿布拉克萨斯在一旁捏着嗓子嚷嚷。“‘只是个生日’——‘你真的不必这么做’——‘没什么大不了的’——”他做了个鬼脸,其他斯莱特林笑了起来。
哈利低头看着手里的清单。大部分都被划掉了,只剩下一些显而易见的昂贵物品,比如银箭1945,知名的赛级扫帚。哈利知道它,在新一代扫帚制造者出现之前,它曾被认为是速度最快的扫帚之一。“省下这笔钱吧,几年后你会买到更好的。”哈利说道。“银箭1945的握把在时速超过70英里时就会颠簸。当扫帚试图把你甩下来时,祝你好运能集中精神。”
艾弗里看起来很无所谓。“我又骑不到那么快。”
“我就知道,哈利,你了解魁地奇。”诺特喊道。“什么时候来赛场看看我们比赛啊?”
“等你们没那么烂的时候再说吧。”哈利平淡地回了一句,在羊皮纸上写下滋滋蜜蜂糖几个字,然后利索地把它划掉,将纸丢给了下一个人。
汤姆已经从闲聊中脱身,正旁若无人地在桌边埋头写作业,除了哈利外,余下的斯莱特林们没有一个人流露出想要加入他的迹象。诺特和阿布拉克萨斯讨论待会儿去球场练魁地奇,而艾弗里则在不耐烦地抱怨莱斯特兰奇,数落他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一段时间后,哈利被枯燥的古代魔文搞得烦闷不已,而汤姆那篇论文的长度已经比教授要求的足足多出了五英寸。哈利活动了一下肩膀,继续翻着字典,不明白一个如此勤奋刻苦的学生为什么会成为十恶不赦的黑巫师。汤姆那么聪明、那么有能力,他本可以成为一个完全不同的人——学者、商人、或者政治家。见鬼,如果他想当魔法部部长,恐怕也不是什么难事。
然而这些对汤姆来说都不够,不是吗?这个权力饥渴的疯子。哈利盯着那人专注的侧脸,不禁想要发笑。汤姆真正想要的是什么?除了力量外,大概是永生。哈利还记得伏地魔在复活那个夜晚说过的话:“我在长生的路上比谁都走得远。”
哈利愣住了,羽毛笔掉在桌上。伏地魔确实曾被死咒杀过一次,可即便如此,他还是设法复活了。哈利咽了口唾沫,这才是问题的关键。伏地魔拥有一种即便被杀也能重返人间的方法。这意味着,哪怕哈利成功对他施展了死咒,他也未必会真正死去。哈利努力克制着表情。他原以为只要学会死咒,下次见面时直接还击就能了结一切,但现在看来,这根本解决不了问题。在弄清楚到底是什么魔法让伏地魔维持不死之前,黑魔王是坚不可摧的。可他该怎么查出来?汤姆绝对不会把这种事告诉他,这可不是靠几句聪明话就能套出来的秘密。
古代魔文被哈利抛在一边。他仔细琢磨起来,伏地魔曾觊觎过独角兽的血,也曾打过魔法石的主意,但根据哈利对汤姆的了解,这两者都不是他的最终选择。一定有什么其他的东西,某种古老危险的黑魔法……哈利合上书,抓起书包匆匆跑出休息室,奔向图书馆。那里一定有什么能帮到他的,没道理汤姆能找到的东西,他会找不到。
就在哈利爬上二楼的阶梯时,身后传来一声喊叫。
“哈利!”
是莱斯特兰奇。黑发男孩朝着哈利跑来,脸上挂着狡黠的笑容。“我有消息要告诉你。”
哈利整个上午都没见到他,这家伙胆子倒是不小,连邓布利多的课都敢翘。“如果这是我正在想的那件事,那你确实让我印象深刻。这才过去一天呢。”
另一个斯莱特林歪着嘴笑了一下。“我不是跟你说过吗?我会很有用的。”
“然后呢?你发现了什么?”
莱斯特兰奇看了眼四周,拉着哈利走到一个僻静的拐角,避开其他人。他一脸幸灾乐祸。“普鲁厄特在闹分手呢。”
哈利挑起眉毛。“分手?”和桃金娘?
莱斯特兰奇点头。“我从昨晚一直跟踪他。他神思恍惚,压根没发现我。今早他一路跑到拉文克劳塔楼,哭天抢地地求对方原谅他,别抛下他不顾,说些什么自己不是故意的啦,什么一切都是误会啦,什么连那女的一根指头都没碰过啦。”他猥琐地挤眉弄眼。“我看八成是劈腿被逮住了。”
哈利狐疑地打量着他,怀疑这一切是不是他编的,否则为什么听起来这么戏剧性。“你确定吗?他在和谁说话?”
“这我可就不知道了,我当时躲在一尊雕像后面,只能从后面看过去。他们动静挺小,要不是普鲁厄特哭得跟号丧似的,我根本什么都听不见。相信我,哈利,这可都是我亲眼所见。”
哈利蹙眉。如果不是知道桃金娘确实是个拉文克劳,哈利会觉得这些只是莱斯特兰奇编出来的。可桃金娘那种性格,怎么看也不像是敢在外面大吵大闹的性格……“普鲁厄特有没有回过梅乐思的办公室?”
莱斯特兰奇摇了摇头。“除了去教室,三楼他边儿都没沾。”
“他见过什么人吗?”
另一个男孩停下来想了想。“中途他确实去见了一下马伦,我没听清内容,不过也就两三秒钟的事。估计不是什么重要的消息。”
这哈利倒可以理解。格兰芬多一定知道梅乐思与马伦的关系。这么看来,莱斯特兰奇的情报还有些可信度。“行了,我知道了。”
另一个斯莱特林窃笑。“那么,你打算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吗?”
哈利冷淡地审视着他。“我可没答应过你这个。况且,没有汤姆的首肯,我什么都不能告诉你。”
莱斯特兰奇眨了眨眼,像做贼似的飞快扫视了一圈周围。“你可以只给我透个底,就一点点。我发誓,绝对不会让第三个人知道是从你这传出来的。”
哈利觉得有些好笑。“你这么卖力,到底图什么?”
“和你、还有阿布拉克萨斯一样,和所有人一样。”莱斯特兰奇收敛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情,语气沉了几分。“汤姆·里德尔绝对不是个凡夫俗子。我看得出来,他迟早会成为大人物,而我想从一开始就站对位置。”
“你为什么这么肯定?里德尔可不是个纯血家族。”
莱斯特兰奇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。“不,但他一定来自某个古老的巫师家族,这点毋庸置疑。没有泥巴种能做到他所做到的事。”
“你倒是挺有自信。”哈利不咸不淡地评价了一句。莱斯特兰奇在这方面的嗅觉确实比其他人敏锐。“好吧,记住,你从未从我这儿听说过这个。”
莱斯特兰奇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。哈利继续道:“很快会有一个集会。闭紧你的嘴,你就能成为其中一员。”
莱斯特兰奇立刻抬手在嘴边做了一个拉拉链的手势。“死人也别想从我这儿撬开话。”他咧嘴一笑。“谢了,哈利,你绝不会后悔的。”
他带着胜利的步调走远了。哈利转过身继续往楼上走,脑子里还在转着普鲁厄特那档子烂事。可当他推开图书馆沉重的大门时,一股难以名状的疲惫感猛然袭来。现在他摊上的麻烦事实在太多了,普鲁厄特的那点小动作大可以先往后排排。他来这儿是为了更重要的事,不是为了看二流肥皂剧的。
几分钟后哈利在禁书区前徘徊,望着漫山遍野的书架犯了愁。又没有哪个区域会直接写着“永生指南”。哈利的脑海中闪过伏地魔在复活那晚使用的药水:父亲的骨,仆人的肉,和仇人的血。也许那是他该开始的地方。跟随黑魔王本人提供的面包屑。
他开始搜寻古代药剂学,接着是献祭魔法。这方面准没错。还有什么?黑魔法生物?当然。灵魂学?大概也脱不了干系。哈利在那儿转悠,一本接一本地从书架上抽出黑魔法书。想到一年前他绝不会碰这些玩意儿,而现在他就像是在逛超市,活像个痴迷永生的疯子。他想知道汤姆是否也曾这样,在图书馆里奔走,只为了寻找防止死亡的方法。也许这就是汤姆想要拉文克劳冠冕的原因,如果那东西真的能赋予人们知识的话。哈利心底掠过一丝自嘲:如果他在杀死黑魔王的路上真的走投无路了,或许那顶冠冕也会成为他最后的救命稻草。
一段时间后,哈利挑选了一堆不同领域的书。范围非常广泛,人们很难猜出他在研究什么。汤姆大概只会认为他正沉迷于黑魔法。他看看包里沉甸甸的十来本书,叹了口气,在找到那个该死的答案之前,他有相当、相当多的阅读任务要去做了。
*
礼堂上方成千上万只金色的蜡烛微微晃动,晚餐的气氛比前几天要更有活力,似乎人们终于从尼古拉斯死亡的阴霾走出来了。离哈利不远的几个斯莱特林女孩凑在一起叽叽喳喳,并不时朝他瞥来几眼。哈利考虑是否应该换个座位。他很饿,但被这么盯着实在让他没有食欲。
汤姆拉开长凳在他对面坐了下来。那些女生安静了几秒钟,随后飞快地互相递着眼色,掩着嘴发出一阵笑声。哈利不明白她们想到了什么,但至少被盯着的不止他一个人了。他耸耸肩。空气中浮动着南瓜馅饼和烤肉的香气,马尔福在不远处落座,神情看起来非常得意,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袍子,冲哈利递了个自命不凡的眼神。哈利挑眉。
“他给你弄到你想要的东西了?”哈利问道。
汤姆耸了耸肩,流畅地抖开餐巾。“差不多吧。”他把餐巾铺在膝盖上,目光与哈利的相遇。“我是否该期待你接着往下问?”
哈利勾起嘴角。“你是在邀请我吗?”
汤姆脸上掠过一丝危险的笑意。“任何事情都有代价,你只需要记住这一点。”他扫视着哈利。“明天是斯拉格霍恩的晚会。我建议你为此做点准备。”
哈利还真把这件事忘了。他点头问道:“准备什么?”
汤姆挑起眉。“学期快结束了,圣诞节就在眼前。”他说得理所当然,仿佛这就足以解释一切。看到哈利依旧一脸茫然,他补充道:“这是个正式晚会。”
哈利恍然大悟。他床底下那个小箱子里显然翻不出一套像样的礼服。“我能拿这个当借口不去吗?”哈利诚恳地问。“我可以在别的地方发挥作用。”
“也许,但我还是认为你应该出席,帮斯拉格霍恩助助兴。”汤姆说道。“去管别人借一套。我相信你完全有本事给自己弄到一套礼服。”
哈利有些懊恼,后悔没早点知道这事,否则他早些时候就能顺便找莱斯特兰奇解决了。不过转念一想,考虑到莱斯特兰奇的品味实在令人不敢恭维,哈利即使借到了可能也不会想穿。他不由得回想起四年级圣诞舞会时的那件礼袍,那是他第一次参加正式舞会。他现在有点纳闷,当时的自己到底在紧张什么?居然会担心没人接受他的邀请?他早该对自己更有信心一点的。
哈利给自己加了一块南瓜馅饼,看着对面的男孩,思绪不由自主地滑向了一个荒唐的方向:汤姆会带谁去参加舞会?凭那副极具欺骗性的英俊外貌,无论是邀请舞伴还是约会,恐怕没有人会拒绝他。接着,一个从未被哈利纳入考量的问题撞进脑海:汤姆·里德尔有过恋人吗?
哈利盯着盘子里的馅饼,觉得相当诡异。他为什么要去八卦伏地魔的感情生活?不过转念一想,要是真能挖出什么“伏地魔的秘密情人”之类的线索,那不仅是绝佳的筹码,关键时刻还能抓来当人质。虽然……他实在难以想象汤姆会对任何人产生真情实感。
“你打算带个舞伴去聚会吗?”哈利问道。坐在离他们不远的那群女生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汤姆往自己的餐盘里夹菜,动作一如既往地优雅得体。“没必要。我建议你也不要带,很可能会碍事。”
哈利点点头。长桌不远处流淌着失望。几分钟后,那些女生的话题似乎偏到了别处。哈利往盘子里拨了些烤土豆,用叉子漫不经心地戳来戳去,最终还是没能按捺住好奇心:“如果你非得带一个,你会带谁?”
汤姆皱起眉头,让哈利担心这个问题是不是太管闲事了,然而高个子男孩还是回答了。“看情况。除非是特殊场合,否则看谁最方便。”他冷淡地说。“大多数时候,舞伴是不必要的。”
哈利了然地点头,这确实符合汤姆给他的那种实用至上的印象。“什么样的才算特殊场合?”
汤姆看着他。“比如明晚。”他说道,然后冷笑一声,仿佛觉得自己的想法很滑稽。“按照这样来看,你就是我的舞伴了。”
哈利眨了眨眼。“为什么是我当你的舞伴,而不是你当我的?”他坏笑着反问。
汤姆回以假笑。“如果你想主导计划,我不介意由你来负责物归原主。”
哈利愣了一秒,随即注意到汤姆的视线扫过他的书包:项链就在里面。哈利嘴角的笑意凝固了。该死。他先前还在纳闷他们打算怎么把那玩意儿还回去,以为汤姆有什么特殊的魔法,比如飞来咒的反向版本。结果现在看来,这活儿全落到了他一个人头上。虽然从汤姆让他保管挂坠盒的那一刻起,哈利就隐约猜到了这是对方计划的一部分,但他还是忍不住觉得是自己刚才多嘴跳进了坑里。
哈利环视四周,长桌旁坐满了人。“我们晚点再谈这个。”他压低声音说道。
汤姆微微一笑。“那我就静候我的舞伴了。”
哈利叹了口气。圣诞节近在咫尺,这种时节举办的正式聚会,斯拉格霍恩肯定会把它搞得极尽奢华。哈利很清楚,每当这种场合来临,谁是准备得最周全的那个人。只是考虑到他们近来的关系并不算顺遂,甚至可以说有些紧绷,这让接下来的开口显得有些微妙。但哈利对自己还是颇有信心的。
他慢条斯理地吃完盘子里的最后一点食物,耐心地等待着。礼堂里的学生三三两两地离去,嘈杂的谈笑声逐渐稀释在礼堂的穹顶下。就在阿布拉克萨斯即将放下餐叉时,哈利起身朝他走了过去。
“马尔福。”
金发男孩惊得跳了一下,灰蓝色的眼睛戒备地转向哈利。“波特。”他应道。
“我有件事需要你帮忙。”
阿布拉克萨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,随即嗤笑一声:“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乖乖答应?”
哈利把一只手按在胸口,一副很受伤的样子。“这就是你对待帮了你的人的态度?当初那些格兰芬多围攻你的时候,我可没袖手旁观,这可是事实。”
“上次见面时你还想对我动手呢,”金发男孩反驳道。“那也是事实。”
“但我最后没动手,不是吗?”哈利环视了一圈。礼堂虽然空了不少,还没到冷清的地步,长桌边坐着零星几个还在磨蹭晚餐的学生,教授席上也有几位老师在低声交谈。哈利抽出魔杖,马尔福瞬间紧绷了身体,哈利笑了笑,把魔杖往桌上一放,展示自己两手空空。“我那时候只是担心,你会把汤姆想要的东西办砸。”
一听到汤姆的名字,阿布拉克萨斯的神情立刻变得洋洋自得。“我没办砸,我拿到了他想要的东西,不像你,我有背景有资源。”他稍稍凑近了一些。“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莱斯特兰奇在搞什么。你们谁也做不到我能做的事,你们谁也比不上我。”
哈利笑了笑,顺着他的话点头。“你说得对,阿布拉克萨斯。我们确实没法和你比。你出身好,家里有钱有势,你手里掌握的资源是我们这些人根本碰不到的,甚至连汤姆也比不上你。”
阿布拉克萨斯显得有些困惑,似乎没想到哈利会同意他。哈利不紧不慢地继续说:“我们都知道汤姆·里德尔将来会成为大人物,追随他的人各有目的。不过,你加入不是为了钱或名声,也不是为了更好的生活,甚至不是为了折磨麻瓜。”哈利停顿了一下,邪恶地笑了笑。“你加入,阿布拉克萨斯,你加入是因为你害怕了。”
一抹绯红爬上了马尔福苍白的脸。“你怎么敢——你最好现在就跟我道歉,波特,否则我会让你后悔——”
“你和我都知道我在说实话。”哈利冷静地说,礼堂里的烛火摇晃着。“你害怕汤姆,所以你对他言听计从,哪怕有些事对你根本没好处。告诉我,为了让魔法部里的人点头办事,你到底砸了多少钱?”
“关你什么事!”阿布拉克萨斯咒骂道。“你觉得那是笔巨款,纯粹是因为你他妈是个穷鬼!那点钱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,还不够我一个月的零花。”
“如果钱能解决所有问题就好了,”哈利说道。“你觉得汤姆会就此收手吗?你应该已经察觉到学校里正在发生什么了,是不是?莱斯特兰奇不知道这件事,但汤姆让你去拿那个挂坠盒,你心里是有数的,你有一些猜测。”哈利紧盯着他。“我现在告诉你,你的那些猜测,有相当一部分是正确的。”
阿布拉克萨斯的灰蓝色眼睛瞬间紧缩。“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。”他说道,环顾四周,把餐巾放在桌上,想要走人。
“不,你明白得很,马尔福。”哈利的声音压得极低。“幽灵被杀了,格兰芬多塔楼被闯入,有人失踪了,还有泥巴种死了……你心里其实都知道,这一切都不是平白无故发生的……你很清楚我在说什么。”
金发男孩一动不动,死死地盯着哈利,过了好半晌,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:“你到底想说什么?”
哈利露出一个笑容:“我想说,我们可以结成同盟。”
阿布拉克萨斯冷笑一声,试图找回原本的优越感:“听起来害怕的那个人是你吧,波特?汤姆找我帮忙,你担心自己地位不保,会被踢出局。”
哈利凝视着他。“汤姆让你去拿的东西,”他安静且缓慢地说道。“是一份有关黑魔法物品的名单。”他看着阿布拉克萨斯脸上的嗤笑一寸寸凝固。“而且,他没告诉你拿它要做什么。”
阿布拉克萨斯沉默了,原本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出现了一丝裂缝。“我大概能猜到他想干什么,”他低声咕哝着,双臂下意识地环抱在胸前。“学校里能让他感兴趣的黑魔法物品就那么几样。”
“那绝不会是最后一个。”哈利轻声说。“我只是提个建议,很多事你没必要把自己陷进去。”
阿布拉克萨斯像是明白了什么,他眯起眼睛。“你想把我踢出去,好让自己成为他的唯一选择。”
“我可没这么说,”哈利回道。“我只是建议,当事情超出你的控制时,我们可以联手。因为你我都清楚,风向变了,汤姆迟早会变成让人畏惧的存在。到那时候,我们要确保自己不会成为他的目标。”
阿布拉克萨斯沉默地观察着哈利,似乎在权衡其中的利弊。“我大可以把这些话原封不动地告诉汤姆,”他坏笑着说。“说你在背后搞小动作,拉拢他的追随者……”
“你当然可以。”哈利坦然地摊开手。“但真到了出事的那天,能帮你的可就只剩下艾弗里和诺特那几个人了。”他也笑了。“至于莱斯特兰奇,我想他会非常乐意看着你倒台。”
阿布拉克萨斯审视着哈利,过了好一会儿,他说:“所以你的意思是,如果汤姆的要求让你我其中一方感到为难,或者是处理不了的,我们就互帮互助。”
哈利点了点头。马尔福牢牢地盯着他,随后缓慢地点了点头。“这对我倒也有用。”他眯起眼睛。“但如果你敢过河拆桥,我保证汤姆会知道你今天说的每一个字。”
哈利举起双手,做了个投降的姿势:“后果我自负。”
金发男孩最后打量了他一番,紧绷的脊背稍微放松了些。“那么,休战?”
哈利笑了笑:“休战。”
“事先声明,我可没打算背叛汤姆。如果他明令禁止我对外透露任何事,我一个字也不会告诉你的。”阿布拉克萨斯急促地补充道,还神经质地往后扫了一眼,仿佛担心汤姆会突然鬼魅般地出现在他身后。“另外,要是汤姆禁止我插手帮你,那也不算我违背诺言。”
“当然,我理解,”哈利微笑点头。“特殊时期,总得采取点特殊手段。”
阿布拉克萨斯点了点头,神色自然了一些:“这就是你找我要谈的事?”
“噢对了,差点忘了正事,”哈利语气轻松。“能借我一套礼服吗?明晚之前我就得用。”
*
哈利原本担心马尔福会送来一套极其花哨的行头,让自己看起来在刻意博取关注。好在次日送到他床头的衣服色调很内敛:白色的单排扣衬衫和墨绿色的高领长袍,搭配一条宽腰带。款式比哈利预期的要老派一些,可能是因为它在五十年前更为流行。无论是因为阿布拉克萨斯的品味比他想的要好,还是对方故意选了一套不那么显眼的衣服,哈利都松了一口气。
他跨出公共休息室的肖像,调整着脚步,以免被礼袍宽大的下摆绊倒。走廊早已焕然一新,松针编织的圣诞花环高高挂在石墙上,每一处拱门下都垂挂着翠绿的槲寄生。四周热闹非凡,几个低年级学生追逐着在空中飞舞的姜饼小人。哈利侧身让开,来到了一楼。一群赫奇帕奇女孩在他经过时窃窃私语着。
不远处,一个高挑的身影一闪而过,哈利穿过人流朝对方走去。
“汤姆。”
那名斯莱特林停下脚步。哈利几步追上了他。对方穿着一套三件式礼服,外披深蓝色的长袍,衬得那张英俊的面容愈发令人惊叹。
汤姆微微一笑。“看来你成功弄到了一套衣服。”
“花了我五分钟。”哈利耸肩。“走吗?”
汤姆没有回答。他扫视了哈利一会儿,忽然抽出魔杖指向他。哈利的心猛地一跳。
“速速缩小。”高个子念道。哈利的长袍收缩了几分,变成了更合身的长度。
哈利眨了眨眼,悄悄将魔杖收回袖子里。“谢谢。”
他跟着汤姆攀上大理石阶梯。楼道里比平时拥挤不少,音乐声和交谈声不绝于耳,除了像他这样赴约的宾客,还有一些没收到邀请的学生。后者三五成群地聚在魔药教授办公室附近,好奇地探头探脑。
斯拉格霍恩站在办公室门前,迎接每一位到来的宾客。他带着一顶天鹅绒帽子,身穿镶有金色纽扣的紫色长袍。
“啊,见到你们真高兴,汤姆,还有哈利!”魔药教授用两只大手拍了拍二人的肩膀,推着他们走进房间。“快进去,千万别客气,先弄点吃的。等大伙儿到齐了,聚会就正式开始——噢,琼森夫人!真荣幸能在这里见到您……”
斯拉格霍恩的办公室比哈利所见过的任何教授的办公室还要宽敞,墙壁和天花板上挂着各式各样的圣诞装饰,不像是办公室,更像一个宴会厅。房间的正中央矗立着一棵高大的圣诞树,枝叶间缀满了亮晶晶的银球和不断闪烁的魔法蜡烛;在树冠处一根粗壮的横枝上,端坐着一只巨大的蓝鸟。圣诞树旁围着几张长桌,上面堆着各色精致的点心和美食,供宾客们自取。
大厅尽头,斯拉格霍恩辟出了一块小型的舞池,几件弦乐器在半空中漂浮着,自动演奏着轻快的四重奏。两名年长的学生正随着旋律翩翩起舞。空气中弥漫着香槟、南瓜馅饼以及壁炉里松木燃烧的芳香。一群小仙子飞来飞去,在人们头顶撒着红绿相间的小火花。
房间在十几分钟内便熙熙攘攘,到场的每一位客人都盛装打扮。汤姆显然非常适应这种场合,正游刃有余地与一位穿着考究、留着大胡子的中年男子相谈甚欢。在斯莱特林不动声色地称赞了一番对方的卓越政绩后,男子已经完全被他的谈吐所折服,当场便表示要动用自己的人脉,为汤姆物色一份部里最有前途的实习职位。哈利想,如果这位政客能活到几十年后,恐怕会不惜一切代价否认自己曾与伏地魔有过私交。
哈利找了个借口先行走开,来到长桌旁打算弄点吃的。他拿了些坚果和馅饼,排在取饮品的小队后面。站在他身后的两名高年级生正对着N.E.W.Ts考试大吐苦水,抱怨着那些没完没了的论文和难得离谱的实践操作。听着他们的说法,哈利不由为自己的七年级捏了一把汗——要知道,哈利可是同时应付着两个时间线里的O.W.Ls考试呢。
队伍缓缓移动,经过圣诞树。那只大鸟气定神闲地端坐在树枝上。离近了看,原来是一只紫蓝金刚鹦鹉,它浑身披着美丽的蓝色羽毛,眼周和喙部附近点缀着亮眼的黄色。那鸟似乎注意到了哈利的目光,黑豆般的小眼睛眨巴了一下。
“我们应该喂喂它。”一个声音低声说。
“抱歉?”哈利转头。
说话的是排在他身后的高年级男生,他的同伴不知踪影。男孩有一头棕色卷发,脸上布满雀斑,身着一套深色礼服。他的胸前别着一枚格兰芬多狮子形状的胸针,榛子色眼睛里带着笑意。
“想象一下在那根树枝上孤零零地站着,周围所有人都在大吃大喝,”棕发男孩感叹道。“你不觉得太残忍了吗?”
哈利挑眉。“这儿有这么多食物,如果它真的饿了,它不能自己飞去弄点吃的么?”他指了指,那鸟的两只爪子都没有佩戴脚环,也没有任何绳索或魔法将它束缚在树枝上。
格兰芬多摇了摇头,打量着整间屋子,此时房间正变得越来越拥挤。“你看这儿有多少人?那只可怜的鸟一定是吓坏了,不然它为什么要待在离人群最远——我是说,垂直距离上最远的地方?”
话音刚落,那鸟就冲着他们叫了一声,大张开双翼。哈利在动物学方面的造诣还不至于让他读懂这种行为。他盯着鹦鹉,那大家伙又叫唤了一声,扑腾了几下翅膀。哈利皱起眉头。
“我觉得它想要你的坚果。”格兰芬多建议道。
哈利低头看看自己的盘子,里面确实有一些坚果。那鸟再次叫了一声,不知是不是在认同对方。哈利耸耸肩,抓起一把,正想着怎么才能够得着那只鹦鹉,余光瞥见格兰芬多带着微笑的脸庞。那笑容对哈利来说实在是太熟悉了——在同一个学院里和一群捣蛋鬼生活了五年后,你很难不去熟悉它。
“如果我喂了这只鸟,”哈利看向格兰芬多。“我会惹上麻烦的,是不是?”
棕发男孩一脸无辜。“你为什么会这么说呢?”
哈利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一些蛛丝马迹。也许斯拉格霍恩有不准喂鸟的规定;又或许这鸟其实是有着特殊饮食习惯的神奇生物,一旦乱吃东西就会变形成什么怪物……可如果真是那样,教授为什么要把这么多食物摆在它周围?这说不通。
“那只鸟不是真的,”哈利最终得出了结论。“斯拉格霍恩把它放在那儿只是为了装饰圣诞树,所以它根本不会吃什么坚果。如果我尝试喂它,会显得我像个傻瓜。”
格兰芬多失望地叹了口气。“好吧,那只鹦鹉确实不是真鸟。”他又笑了笑。“不过,请相信我,我绝对不是想在大庭广众之下取笑你。”
哈利咧嘴。“你知道,你不该在捉弄别人之后,还一本正经地说自己没安坏心思。”
“噢,但我也确实没安好心,”格兰芬多直截了当地承认道。“你看,我不想对刚认识的人撒谎,那太没礼貌了——”
“赛拉斯!”一个穿着漂亮金色礼裙的红发女孩走过来。“你又惹麻烦了吗?我才离开两分钟!”她带着打趣的口吻抱怨。
格兰芬多挺直了后背。“我很清楚自己的本事,谢谢夸奖。”
女孩笑了起来,转头看向哈利。“如果他冒犯到你了,我替他道歉。我是卡兰瑟·贝尔比,这位是赛拉斯·维尔考特,如你所见,他这个人非常……”
“有趣。”格兰芬多——维尔考特提议道。
“烦人。”贝尔比无视了他,继续说:“我希望他没做得太过火。”
“我觉得蛮有意思的,”哈利说,维尔考特也回以灿烂的微笑。“我叫哈利·波特。”
贝尔比笑了:“噢,我们知道你。其实,我们是康纳·拉祖利的朋友。我们刚才还在商量着要来谢谢你来着,多亏了你,康纳才能活着走出禁林。”
“彼此彼此,”哈利回应道。“如果没有他,海格和我恐怕也会出事。他之前受了伤,现在还好吗?”
贝尔比咯咯笑了起来。“他挺好的,这会儿有些忙,晚点会露面。”
他们闲聊了几句,端着黄油啤酒走到了一边。没过多久,一个洪亮的声音充满了整个空间。是斯拉格霍恩。他正站在屋子中间,周围簇拥着不少宾客。魔药教授做了个手势,四周的音乐声缓缓停了下来。
“各位,能在这里见到大家,我深感荣幸。今晚齐聚一堂的每一位巫师和女巫,都是同辈中的佼佼者。”魔药教授说道。“在聚会正式开始前,我想我们都无法忘怀那个令人心碎的消息。我们中一位极具天赋的年轻女巫,玛丽安·尼古拉斯,在不久前永远地离开了我们。她曾是鼻涕虫俱乐部最耀眼的成员之一,而她也将永远是我们中的一员。”
屋内原本快活的气愤微微收敛,细碎的交谈声消失了。
“是的,我知道,我们都在思念玛丽安,为她的早逝感到痛心疾首。”斯拉格霍恩环视四周,语带怜悯。“悲伤是人之常情,不过我想,如果玛丽安此时就在我们中间,一定不想要看到大家消沉。她会希望我们像以往那样,庆祝每一个欢欣时刻。”
“所以!为了不辜负这美妙的夜晚,”斯拉格霍恩拔高了音调,脸上重新绽放出光彩。“让我们打起精神来!看看今晚到场的这些名字吧——从魔法部法律执行司的青年才俊,到魁地奇球场上未来的新星,甚至还有在《今日变形术》上发表过惊世论文的优等生!我有预感,你们中的许多人,终将像那些伟人一样,名垂青史……”
他开始罗列起历届聚会的知名成员和在场的得意门生。哈利环顾四周,发现汤姆在不远处靠墙站着。趁着斯拉格霍恩还在长篇大论,他走向了那个高挑的斯莱特林。
“你见到马伦了吗?”哈利低声问道。
汤姆瞥他一眼。“我正打算问你同样的问题。”
哈利皱起眉头。马伦迟到了?还是根本不打算来?如果马伦不现身,那今晚真是浪费时间。
他埋头喝了口黄油啤酒。“我刚和人聊天呢,七年级的学生,维尔考特和贝尔比,”哈利朝二人的方向偏了偏头。“你认识他们吗?”
“贝尔比家相当有名气,如果你指的是这个的话,”斯莱特林淡漠地说。“斯拉格霍恩会邀请她一点也不让人意外。至于维尔考特,大概是她带过来的同伴。”
“他不是鼻涕虫俱乐部的一员?”
汤姆耸肩。“他是个纯血种,总喜欢惹是生非。斯拉格霍恩热爱名门望族,可即便是他也受不了维尔考特。”他打量着哈利。“他对你说了什么吗?”
“我差点就被说服去喂一只鸟了。”
汤姆挑起一侧眉毛,似乎被逗乐了。斯拉格霍恩的声音忽然拔高。
“……我很荣幸能在此宣布,我的一位学生最近完成了一项极其罕见且艰难的魔法,并在如此年轻的年纪就获得了合法注册证书。”魔药教授兴高采烈地宣布道,大手一挥,指向圣诞树上的蓝色大鸟。“让我们欢迎五十年来最年轻的阿尼马格斯!”
哈利顿时把啤酒全喷了出来。只见那只巨大的紫蓝金刚鹦鹉从树枝上一跃而下,在落到地面之前凭空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生,正是拉祖利。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阵惊叹和欢呼,大家纷纷鼓掌表示祝贺。斯拉格霍恩笑呵呵地站在一旁。哈利弯着腰咳嗽,一边擦着嘴,这才明白这个恶作剧是怎么回事。他抬眼望去,人群中,维尔考特正冲着他笑得很灿烂。
“看来你差点喂了一个泥巴种。”汤姆悄声说,脸上半挂着讥笑。此时魔药教授正带头大声喝彩,不间断的掌声在房间里嗡嗡作响。“下次在喂他们之前,记得先把他们买下来。”
哈利险些又呛到了,他望回对方。“这些东西我还得付钱买啊?”
“说的也是,不过,我这不是正在解决这个问题吗?”
二人对视了几秒,随即一同大笑起来,淹没在嘈杂的庆祝声中。哈利笑得上气不接下气。梅林在上,他活该被赫敏扔上一百个钻心咒,如果她还愿意跟他说话的话。
半晌,两人止住笑意。“我们该去致意一下。” 汤姆说。
哈利挑眉。“我还以为,无论他们那类人取得什么成就,都没法打动你呢。”
“我时常被他们打动。”另一名斯莱特林面不改色地说。“就像看到狗能学会高难度把戏那样。”
四周音乐重新响起。房间中央,拉文克劳被向他道贺的人围得水泄不通,他的朋友们站在一旁大声吹着口哨。拉祖利的脸涨得很红,额角冒着汗珠,但还是有教养地应对无数双伸向他的手,不断点着头,偶尔幽默地回上一两句。哈利跟着汤姆从人群中朝他挤了过去。
“祝贺你拿到了注册证书,康纳,”汤姆语气流畅地说。“真是了不起。想要掌握这种程度的技巧,你一定付出了超乎常人的努力。”
拉文克劳客气地点头,语速有些急促:“谢谢你,汤姆!这离不开教授和朋友们的帮助。能听到像你这样优秀的人给出这种评价,对我来说非同小可。”他的目光越过汤姆的肩膀,落在了站在后面的哈利身上,整张脸扭了起来。拉祖利向周围人致歉,急匆匆地把哈利拽到了一旁。
“波特先生,对于塞拉斯刚刚做的事,我真的感到很抱歉,”拉文克劳尴尬地摸了把脸。“那有点儿太过分了,他不该这样捉弄人。”
哈利无所谓地笑笑。“他不是我认识的第一个会惹麻烦的格兰芬多,没什么大不了的。祝贺你成为了注册的阿尼玛格斯,我之前真不知道你这么有本事。”
”谢谢,谢谢。“拉祖利有些机械性地说,显然已经听过了太多祝贺。他叹了口气。“我就知道我不该被斯拉格霍恩教授说动搞这一出,你知道,他这个人非常……”
“不达目的不罢休?”
“没错,”拉祖利无可奈何道,随即变得有些关切。“庞弗雷护士跟我说,你前阵子手臂刚受过伤,我希望昨天的事没有加重你的伤势……”
“噢,我很好,没必要担心。”哈利大方地展示自己的双臂。“瞧?她把我照顾得好好的。”
拉祖利如释重负。“太好了,我这就放心了……”没等他多说两句,另一群人又围了上来向他表示祝贺。“当然,当然,我夏天一定会登门拜访您的,弗里曼先生……”拉文克劳被一个戴着华丽高礼帽的老人带走了。
晚会此时正式开始,魔药教授的办公室里人头攒动,闷热拥挤,不断有着小精灵头顶着银托盘从人们周围经过,上面盛满酒水和点心。斯拉格霍恩见到哈利他们,脸上立刻乐开了花。他一左一右地揽住两人,带着他们在人堆四处转悠。
“格雷瑟勋爵,请允许我介绍汤姆·里德尔,我最出色的学生之一,不仅是级长,在每一门的功课上都远超同龄人,我敢说他绝对前途无量,”斯拉格霍恩说道,手搭在汤姆的肩膀上,随后又转向哈利,“而这一位学生,哈利·波特, 同样也出类拔萃,我必须夸耀一句,他在魔药学上的天赋相当令人惊叹……您在布斯巴顿那儿恐怕见不着这样的学生了……”
哈利感觉自己就像一座奖杯,被斯拉格霍恩拿来向众人展示,顺便自夸他作为收藏家的眼光有多么独到。汤姆对这种场面早就司空见惯,始终保持着礼貌,对每一个人点头微笑。和围拢过来的几位名流聊完后,斯拉格霍恩意犹未尽,兴致勃勃地领着哈利和汤姆去观赏他最近新买的一些收藏品。
“……你们一定要看看这块飞毯!我特地从大布里士带回来的,是正儿八经的古董……唉,埃德加不在真是可惜,我早想让他见识见识了……”
哈利边听边点头,内心奇怪斯拉格霍恩怎么还没被人骗去买些不值当的东西。当他第四次望向正门时,终于瞧见历史教授马伦走了进来,哈利差点脱口而出“他来了”,还是按捺住了冲动。好一会儿后,马伦走向他们打招呼。魔药教授的眼睛一下瞪圆了。
“天哪,天哪,你总算来了!我还在纳闷是不是出什么事了,”斯拉格霍恩大声说道。马伦不好意思地做着手势,希望他能安静点。哈利倒是一点也不介意斯拉格霍恩的大嗓门,这样他就能在嘈杂的音乐和交谈声中听到教授们的谈话内容了。
“晚上好,马伦教授,真高兴您能来参加。”汤姆礼貌地说。
“谢谢,孩子们,见到你们很开心。”马伦说,视线在两人间扫过。“抱歉,霍拉斯。我刚才正跟伽拉忒亚聊着,所以来晚了。”
魔药教授立即忧心忡忡。“她近来可好?”
“还行,”马伦叹了口气。“她需要一点时间来平复心情,过一阵应该就能回来了。不论如何,埃德加总算能喘口气了。可怜的人,这段时间不得不一个人兼顾两门课。”
斯拉格霍恩同情地点了点头:“如果有需要的话,伽拉忒亚完全可以多花点时间处理私事……如果埃德加应付不过来,我会去向校长反映,也许我们其他人也能帮上点忙……”
这时,麻瓜学教授肖特端着葡萄酒走了过来。在周围一片天鹅绒袍子的映衬下,他的装扮有些扎眼。肖特穿着一套有些褪色的棕色粗花呢西装,整洁的头发上还扣着那顶标志性的鸭舌帽。他眼底挂着倦色,但神色间还是透着愉快的劲头。肖特向魔药教授打了个招呼:“霍拉斯,很荣幸能参加你的圣诞派对——啊还有你,真高兴你也在这儿,卡斯帕。还得谢谢你搭手,没你帮忙,我可分不清哪个是哪个……”
马伦挥了挥手。“没关系,就算真出了什么岔子,伽拉忒亚也不会往心里去的。”
“我听说她下周就要回来了,现在还是这么安排的吗?”
斯拉格霍恩接过话头。“没错,我们刚才还在聊这事呢。你帮她代了这么久的黑魔法防御术课,一定累坏了。”
“噢,用不着担心,”麻瓜学教授说道。“我已经开始习惯那种大班授课的节奏了。说实话,一旦适应之后,看着这么多学生坐在下面听你讲课,确实是一种奇妙的体验。你是知道的,平时哪有这么多人选我的课……”
“那是因为他们还没开窍,不懂麻瓜研究的价值,”斯拉格霍恩宽慰道。“现在的孩子,净想学些现学现用的魔法。现在他们熟悉你了,也喜欢上你的课了,等伽拉忒亚一回来,你那儿肯定会热闹不少的。”
肖特勉强牵动嘴角。“但愿吧。”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。
“斯拉格霍恩教授,”哈利出声提醒。“您刚才不是说,想请肖特教授鉴赏一下您带回来的古董吗?”
“哎呀,对了!”斯拉格霍恩猛地拍了一下额头。“我差点忘了!那张了不起的飞天地毯——快来,让我给你们展示一下……大家都来,都来参观参观。”
马伦有些犹豫,他四处张望了一阵。“我想……呃,我还是先去吃点东西,一会儿再过来。霍拉斯,上哪儿能弄点没酒精的饮料……?”
汤姆适时地接过了话头:“马伦教授,我来为您带路吧。”他顺势领着历史教授走远了。“说起来,先生,我最近听闻……”
哈利真想跟汤姆互换处境。他实在不想听斯拉格霍恩把那个发现地毯的故事再从头复述一遍了,可魔药教授那只胖乎乎的手十分有劲,紧紧拽着他,根本没法脱身。肖特倒是听得全神贯注,对每一个细节都赞叹不已。难怪斯拉格霍恩一直等不及给他看呢,麻瓜研究教授显然是他最忠实的听众。
“……紧接着,我就乘着它飞越了地中海。”斯拉格霍恩津津乐道地说。“飞得特别平稳,你甚至能坐在上面喝下午茶,比扫帚要好用多了!”
“能持续飞行那么久,真是令人惊叹……”
“哈哈,是啊,为了说服那家伙忍痛割爱,我可费了不少口舌……”斯拉格霍恩说着,目光被一个举着银盘路过的小精灵勾了去。他动作娴熟地从银盘上抄起一杯蜜酒。“呃……埃德加,你的那个新发明进展如何?就是那个……叫什么‘洗衣机’的?”
比起真的好奇,哈利怀疑魔药教授只是想腾出嘴巴来喝上几口刚到手的甜酒。
提到这个话题,肖特整个人都有了神采。“是‘巫术清洗机’(The Witchery Washer),说来奇妙,我最近刚设计完它的初始版本,已经试运行成功了。现在只需要确保它能稳定持续地运作就行。”
哈利忍不住插话。“先生,什么是巫术清洗机?”
肖特好像很高兴有人能提问。“这是我的一个小发明。”他兴致勃勃地解释。“你一直生活在巫师世界,可能永远理解不了这种需求。作为一个麻瓜出身的巫师,我很多亲朋好友都不懂魔法。受限于《保密法》,我也不能告诉他们。一些在巫师世界常见的魔法物件,我都没办法带回家,比如说照片。”
哈利尝试跟上他的逻辑:“照片怎么了?”
“它们会动啊!你看,麻瓜们的照片是静止不动的。在不暴露巫师身份的前提下,我该怎么把那些魔法照片带回家里呢?”肖特戏剧性地停顿了一下。“所以我发明了一个装置,能把魔法照片洗成普通静止的照片。”
哈利迟疑地点点头,实在无法感同身受;他做梦都想离开德思礼家、离开麻瓜世界,从没想到竟有巫师想在麻瓜世界中生活。“嗯,不能直接用咒立停吗?”他试图表示出兴趣。
“我起初也这么想。但那些带有永久魔法的物件,可不是一两个咒语就能解决掉的,必须用特殊的方法把它们洗干净,”肖特笑了起来。“所以我管这个装置叫‘清洗机’。”
斯拉格霍恩刚巧饮尽了杯里的最后一口酒。“确实妙极了。”他咂巴着嘴,相当捧场。“我敢打赌,肯定有大把麻瓜出身的巫师正眼巴巴地盼着这玩意儿呢,真是了不起的发明。”
“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,霍拉斯!”肖特受宠若惊,似乎没想到会被认可,他开心地搓着手。“哪天你们想试试这机器,尽管来找我,我很乐意为你们展示它。”
哈利连连点头。“那真是太荣幸了,教授。等我熬过五年级的考试,一定第一个去找您……”
“等你升上六年级了,就有时间选修麻瓜研究了。”斯拉格霍恩笑眯眯地说,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凑近肖特。“我说,埃德加,你觉得这个机器能不能洗掉……你知道?”
肖特先是愣了一下,随即瞪大了眼睛:“我还没试过。但这主意真天才!等我有空,我马上就去着手研究。”
哈利在一旁暗自纳闷。这又是在打什么哑谜?难道斯拉格霍恩有什么羞于见人的照片,非得洗成麻瓜版本不可?哈利脑海中突兀地闪过格里莫广场12号那幅疯狂尖叫的布莱克夫人画像。也许他该研究一下这台装置,看看能不能帮帮西里斯的忙。
晚宴过半,音乐激昂轻快起来。原本明亮的灯火稍稍暗淡下去,配着墙边的圣诞彩灯和空中飘下的星星荧光,整个屋子都沉浸在微醺的氛围中。人们一边说笑一边庆祝。哈利挤向长桌,为自己倒了杯黄油啤酒。
房间似乎在哈利没注意的时候悄然扩张了,腾出了更大片的舞池区域。几个格兰芬多正勾肩搭背、胡乱跳着舞;两个女孩不小心撞在一起,引来阵阵起哄;负责监督纪律的钥匙保管员,在三杯葡萄酒下肚后,也搂着一位穿着蓬松大衣的中年女人转起了圈。另一边,斯拉格霍恩正快乐地与一位老友共舞,他跳起舞来的姿势像极了一只在表演的海象;马伦礼貌地谢绝了一位女士的邀约,转而与对方聊起天来;角落里,拉祖利搂着之前那位红发女孩,两人贴得很近,那股子亲昵劲儿显然超出了普通朋友的界限。
一个人影在哈利身旁站定。“谢谢你替我应付斯拉格霍恩。”
哈利顺手将一杯黄油啤酒递给对方。“不客气,我很享受听他再说一遍那些收藏的来历。”
汤姆接过玻璃杯。“我就知道你会喜欢的。”
哈利对上他的视线,后者淡然地看了回来。一群小仙子从他们上方掠过,投下几丛星光,在斯莱特林优雅的面颊上留下一片蓝色辉光。
哈利毫无诚意地笑了。“怎么?”
汤姆扫视着周围。音乐声嘈杂,人们有说有笑,没人会留意到他们之间的低语。“我有个想法,关于邓布利多。你应该去见见他,漏点无关痛痒的消息。”
“为了误导他?”
“为了赢得他的信任,”汤姆轻声说。“他想要信任你,那就扔块骨头给他。从他那儿套点情报出来。”
哈利了然。“你想让我当间谍。”
那名斯莱特林笑了。“他负责调查格兰芬多塔楼被闯入一事,难道你不好奇他查到哪一步了吗?”
哈利面无表情。“当然好奇,但这事儿跟我可没关系。”
汤姆回以一个心照不宣的目光。哈利深吸一口气。不远处一对情侣发出一阵大煞风景的响亮调笑声,引得一群人侧目。
“好吧,邓布利多得排队等着,我现在手头的事已经够多了。”哈利喝光了杯里的黄油啤酒。“而且我有种预感,你马上又要给我塞新活儿了。”
汤姆勾起嘴角。“我们该离开了。”
哈利有些意外。“现在?”
高个子斯莱特林扫一眼喧闹的舞池。“除非你想去跳舞?”
“喔,那你想好我们两个谁来领舞了吗?”
汤姆冷笑一声。他微微歪了下头,示意哈利跟上。两人穿过人群,推开魔药教授办公室的门,来到外边阴凉的长廊。在哈利关上门的时候,两名一直缩在阴影里、显然不该出现在这儿的低年级学生猫着腰,趁机顺着缝隙挤了过去。哈利瞥了他们的背影一眼。觉得晚会上此时八成也没人有心思去扣这两个冒失鬼的分。
随着大门合拢,乐声与欢笑被隔绝在木板之后,哈利才后知后觉地感到耳朵嗡嗡作响。他用力呼吸着走廊里冰冷的空气,试着忽略一阵阵耳鸣。
“我们就这么不告而别,斯拉格霍恩明天不会怪罪吧?”
汤姆毫不在意。“我想不会。他醉得够呛,明天醒来估计什么都不记得了。”
他们转入了一条通往地窖的狭窄通道。墙上的火把摇曳着,上方天窗透着潮湿。外边的天空不似早先那般清朗,而是布满乌云。雨水敲打着玻璃窗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哈利先前在晚会上闷出了一身薄汗,此刻被冷风一激,贴在背上的礼服长袍变得不舒服了起来。哈利松了松领口,眼角余光掠过身侧的斯莱特林,不明白汤姆是怎么做到裹在那套三件式下还能这么风度翩翩的。
“那么,马伦到底和你说了什么?”他问。
“他帮肖特从梅乐思教授的办公室搬了些东西,好让肖特准备教授黑魔法防御术课。”汤姆低声说,声音在滚滚雷声中有些含混不清。“自从梅乐思教授离开后,只有他们两个进过那间办公室。”
哈利会意地颔首。“所以,假挂坠不是马伦那儿,就是肖特那儿。”
汤姆点头。“不管是哪边,我相信你能处理得不错。”
哈利斜睨他。“这为什么又成了我的事?”
高个子斯莱特林耸肩。“如果你觉得很困难的话,我可以去问问其他人。”
“虚张声势。你明知其他斯莱特林根本没这能力。”
“确实,但至少他们不会质疑我、也不会问这么多问题。”
哈利假笑起来。“我还以为你就喜欢我这样的呢。”
汤姆停了下来,看向他,冷冷地笑了。“我猜,你可以选——是去和教授们社交,还是去林子里干活。选一个吧。”
哈利皱眉。在忽明忽暗的火把照射下,那名斯莱特林露出了一个相当邪恶的笑容。哈利花了几秒钟才意识到那意味着什么:护士长已经死了数周,尸体直到现在才出现在禁林旁边,仅仅因为汤姆觉得是时候让它们被找到了。
哈利胃里一阵翻腾,四周潮湿的空气让他感觉更恶心了。“行行好,下次给点预警。”
汤姆一脸似笑非笑。“你现在是不是觉得,调包假项链是件很轻松的事了呢?”
哈利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。他们继续向前行走,很快来到了休息室附近。“好吧,我想你是对的,”哈利说,伸手抚过黑发。“我会看看怎么处理这件事。”
“非常好。”那名斯莱特林说。“不要留下任何痕迹。”
“当然,我有让你失望过吗?”
他们踏入通往斯莱特林休息室的门洞,在昏暗不明的光线下,一抹笑意浮现在汤姆嘴边。
“不,我想你从没有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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